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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陳映真的思想與文學  2009-02-18 吳貞儀
 

                       鈴璫花讀後感 上          941216 外語09 吳貞儀
<山路>
    <山路>和前篇的<鈴璫花>一樣,背景設定在白色恐怖的民國50年代,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們,有理想備受政治打壓的敢怒不敢言,有含冤忍辱的無奈。<山路>中,篇名帶出整個故事的架構:一代表在台車道蜿蜒經過的、國木度過成長階段的、千惠努力撐起的破落貧窮的家鄉,生活像在彎彎曲曲又會扎傷腳的山路上行走,二象徵了在沒有言論自由的白色恐怖時期,黃貞柏和李國坤等人宛如在一條陰暗蜿蜒、崎嶇的山路踽踽獨行,為理想而奮鬥,三則表現出千惠和黃貞柏兩人為了贖罪及理想,毅然決然選擇走在刻苦艱辛,無人聞問的人生道路上,獻出生命和熱血也在所不惜。千惠、黃貞柏、李國坤都是懷抱著大愛的奉獻者,<山路>在揭露白色恐怖的殘忍無人性之外,也就是關於愛與犧牲的篇章吧。
    故事以千惠無由的日漸萎弱做為發端,找不出的病因暗示千惠隱藏了數十年的秘密;在面對醫師對病因的疑惑時,即使是熱切地盼望嫂子早日康復的李國木,仍然「近乎本能地說了謊。(p.53)」,理由大約是在白色恐怖時代,即使是最不經意說出口的話都可能成為自己的罪證,而李國木的大哥便是被牽連受害的,這段往事成了李國木一家不可撫觸的傷痛,自然無論如何也無法對著外人說出口─「可是,叫我如何當著那些醫生、那些護士,講出那天早晨的事,講出大哥、黃貞柏這些事?(p.59)」。讀到這裡,即使還不清楚究竟李國木的大哥和黃貞柏在白色恐怖時期受到了怎麼樣的迫害,由千惠觸動了往日的回憶、竟從而被無名的病消磨去大半的生命來看,一段埋藏在千惠的過去、令人深刻入骨而又無法言說的傷痛由此呼之欲出。在白色恐怖時期,任何人都可能被冠上匪諜的罪名而受勁壓迫、凌辱、甚至失去生命之於家屬仍然不能擺脫「匪妻」和「匪屬」的汙名。許多人就在痛失至親之後還被迫顛沛流離地過日子,千惠和李國木一家,也背負著這樣的沉重繼續為生活打拚。
    禁不住李國木一再的詢問,千惠脫口說出甫出獄的黃貞柏是國木大哥李國坤的好友,然而在國木提議自己將去拜訪那位大哥的好友後,千惠卻不贊同並且日漸憂悒沉默,為自己已經被舒適的物質生活所馴化、失去了當時「為了那勇於為勤勞者的幸福打碎自己的人,而打碎我自己(p.87)」的初心而自責不已。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的千惠於是失去全部的生的意志而萎弱死去。生命的最後那段時日,她反覆對李國木說自己的那個故鄉的台車道的夢,便是在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忘了當時那段「像苛毒地虐待著別人似地,役使著自己的肉體和精神(p.87)」以求能夠贖回家族罪過的日子。她的確數十年如一日、期間從沒為自己想過一絲一毫地扶持著李國木一家脫離那個貧苦破落的生活,然而在他們的生活有了大幅改善之後不可避免的,千惠也開始習於舒適的生活而忘卻了那個彷彿修道者般刻意自苦的少女的自己,並為此激動愧疚不已而病倒;她可說是自己選擇了自己的死亡,堅持自我懲罰地獨自背著資本主義的十字架而死去,只為了不辜負那個抱持著犧牲精神的理想的自己。從千惠寫給黃貞柏信中提及當年兩人曾併肩走在一條山路上,她聽著他的理想,便是那時候她毅然決定了此生寧願放棄平穩的生活而去走在艱辛的道路上吧,因此當她離開鶯鎮、離開那條礦坑旁的台車道,事實上也就背離了自己的初衷,也因此才有「至於我,這失敗的一生,也該有個結束。但是,如果您還願意,請您一生都不要忘記,當年那一截曲曲彎彎的山路上的少女。(p.90)」這樣的自白。<山路>象徵世途險阻,而仍然有一群默默的人願意走在這樣的路上,自我犧牲亦在所不惜,尤其以女性抒情的筆法做結,更讓人為了這些懷抱高貴情懷的人們而感動。

白樂晴<全球化時代的民族和文學>&王智明<閱讀白樂晴,面對外文系>感想

白樂晴先生帶給我最大的震撼就是他將「視南韓為第三世界國家、自己做為第三世界國家國民」視作理所當然。跟有著清楚自覺的白樂晴先生不同,我們一直將自己視作「發展中國家」而不願和我們輕視的、「落後無文」的第三世界扯上邊,更別說主動將自己當作第三世界的一部分了。我自己也是,雖然以前在地理課上聽老師說台灣其實只能算是未開發國家,但不免心裡嘀咕「怎麼可能,我們台灣明明很科技很進步,好歹也算是個發展中國家才對。」然而白樂晴先生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這個假象,再加上王智明教授的回應,這下我第一次看見原來我做為一個「外國語文學系」學生,所學的還是侷限於第一世界的英美文學呀。
記得從前上西洋文學概論時,蕭嫣嫣老師有此一問:「為什麼你們第二外語不學菲律賓語、不學墨西哥語?」(到底當時說的是什麼國家的語言已經記不清楚了,只記得是非歐美語系國家)那時候我才開始隱約認識到我們雖就讀名為「外國語文」的學系,實際上卻是一股腦的引進西方(英美)文學,第三世界的文學則很少是關注的重點──的確呼應了王智明教授在<閱讀白樂晴,面對外文系>中提出的「台灣對第三世界的忽視,……,也突顯了我們『崇拜西方、鄙視東方』的主體狀態。」
另外,王智明教授也提出「對台灣來說,第三世界其實是最為英美帝國下的『後殖民憂鬱』而存在的。也就是說,台灣是在學習西方的過程中『看見了』第三世界,而不是從第三世界的自我意識出發……。」我對這番話也很有深刻的體認。外文系有一位加拿大籍的教師Guy專長即是後殖民文學,我們09的大一必修文學作品讀法就是給他上的,而整個學期我們都在讀後殖民文學的作品並且大部分的學生(包括我)都對這個主題興趣缺缺,也因此大二以後他的課成了我們班上的冷門。現在回過頭去來檢視,我們都缺乏自己身為第三世界人民的自覺,才對關注同樣生活在第三世界人們的文學感到興趣缺缺吧!隨著一路讀到了大三,雖然我選擇的是語言教學組而不再上文學組的課,對文學組的課程內容沒有深入了解,但從同學的課表也知道文學組的閱讀還是跟隨著英美文學的脈絡走。雖然現在系上的課程走向有漸趨多元的趨勢,但是從整個大環境來看,我們都是一個勁的模仿著靠近著西方國家,反而把最貼近自身的東亞國家的第三世界文學給忽略了啊。<閱讀白樂晴,面對外文系>對我而言是個當頭棒喝,讓我重新看見就讀於外文系的自己是誰、正在做什麼,並且了解到主修英文不代表要對英美文化全盤接受,而是應該以第三世界的主體姿態去認識並且有能力進行批判性的思考。

                     萬商帝君讀後感 上          941216 外語09 吳貞儀
    這篇文章的篇名<雲>大約一則諷諭地上人們無法像天上的雲一般淡薄悠閒、和平友愛(參考117頁中段「…我方才一直在看著那些白雲。看著他們那麼快樂、那麼和平、那麼友愛地……想著如果他們俯視著地上的我們,多麼難為情。」她說。),一則又暗示何大姊、趙公子、小文、張經理這些為同一個理想凝聚起來的人們,總有一天要像天際漂流的雲朵一樣各奔東西、為生活而各自勞苦─說難聽點就是流離失所─尤其像女工這個行業,她們在職場上的生命更像是天際變化飄忽的雲朵,沒有保障也沒有依歸呀。

    華盛頓大樓系列中每一篇都做出對資本主義和所謂「國際化」的批判,例如51頁第三行末「……,忽然地想到,中壢那麼多工廠,流出去的水,都到哪裡了?然而,也從來沒聽說過中壢附近的哪一條溪水,一下浮起那麼多的死魚。」既然是工廠就一定會產生污染物:廢水、廢氣等汙染環境、毒殺生命的有害物質,然而,中壢那麼多間工廠卻為什麼沒有毒魚的事件發生呢?這不是他們比較有良心、環保做得比較好,而是將有毒物質處理地更為隱密、使它們流向更加不為人知的地方吧?引伸出來,資本主義其必然產生之惡在開始時也許不知不覺,然而終究是要由那些如魚一般「安靜、友愛地」生活著的下層工人承擔的;就像小文、趙公子、張經理等人所在的台灣麥迪遜公司,既身為資本主義的一環就同樣無法避免為企業利益而犧牲工人權益。「企業的安全和利益,重於人權上的考慮。」119頁中,一路為了理想努力不懈的艾森斯坦先生終究也無奈說出這樣的話語,可見就算是跨國企業、美國公司,光鮮亮麗的外在之下隱含的醜惡事實和哪一家公司(不論本土外國)都是一樣的。在文中,重組工會之不可企及其實不斷被暗示,例如23頁何大姊說過「美國仔?一樣啦!美國公司,我不知做過幾家了……」果然重組工會畢竟是功敗垂成。大企業底下,基層工人的權益永遠是最先被犧牲的,就如同工廠下游那些默默被毒殺的魚一般無力抵抗。
 

                      萬商帝君讀後感 下         941216 外語09 吳貞儀
    一開始我讀這個故事並不覺得林德旺是個重要的角色,他雖然身為台灣莫飛穆公司的一員,卻被安插在一個不重要的職位上、工作能力也始終沒得到上司的認可。而其實一開始他的立足點就比其他人都矮上一大截,林德旺既沒有大學學位更不諳英語,難怪在競爭激烈的外商公司中沒有存在感;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也許會認清自己再努力進修、或者乾脆轉換跑道,然而林德旺的問題就在於他缺乏對「自我」的正確認知,再加上他精神狀況不穩定(有誇大及被害妄想症的傾向,推測是自卑心理引起的舊病復發),終於壓垮他自己。
    如果林德旺不執著留在台灣莫飛穆作著他的經理夢的話,或許病情還不會這麼嚴重罷。然而他對Manager這個頭銜的嚮往掩蓋了一切,以為只有留在台灣莫飛穆這樣一個外商公司、當上一個Manager才是他的人生目標─完全不顧姊姊素香勸他留在家鄉、勤勤懇懇地當個老實的莊稼漢的勸告。而說到素香,她和林德旺不一樣,她既不認為外國人比台灣人優越(她說:「外國人,就高等嗎?」、「對外國人來講,台灣就好比鄉下。」 p.184),也是唯一一個說林德旺進入台灣莫飛穆之後「變壞」的人;她更不像林德旺樣以故鄉為恥,從她說的「花草若離了土,就要枯黃(p.188)」這句話來看,素香認為人不能離棄自己的根而活在這世上,她或許預料到弟弟林德旺不顧一切、汲汲營營的目標畢竟是難以企及的。也許素香是一個沒受過良好教育的鄉下人,但是她從經驗裡汲取的智慧卻是最真實的,反觀林德旺自命不凡,卻終究因為沒認清自己而落得一事無成。
    另外這篇文章中陳映真作了很多關於林德旺心境的細膩描寫,繼上次<雲>描寫少女小文的心境之後,我又再次讀到陳映真描寫角色心境的功力,關於林德旺發命之後的描寫,像「每一個人,林德旺想著,每一個人,都互相欺詐,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每一個人都明知自己在誑欺著別人和自己─而不去說破,吃著同類的肉,啃著同類的骨,喝著同類的血……。」十足表現出一名被害妄想症患者的心境(以為全世界、甚至是自己的親人都在密謀反對自己,全世界只有自己是清醒的),能夠將角色刻畫的如此細膩真是令人不得不佩服。
    故事除了大篇幅描述林德旺之外,我看到的另一個重點就是劉福金和陳家齊從互相敵視到最後轉折成為惺惺相惜的朋友。這兩個人在許多層面都代表截然不同的兩個勢力,像是「台灣人vs.中國人」、「青年vs,中壯年」、「理論派vs.實際經驗」、「鄉土化vs. 城市化」,劉福金和陳家齊一開始就是涇渭分明並且經常暗暗互相角力的。然而故事尾聲,美國卡特總統承認了中共一事不僅驚動全台灣、莫飛穆公司上下,也使得劉福金和陳家齊之間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轉變。劉福金首先因為Blackwell教授針對Rolanto銷售企畫的一番評論而產生了「我應該從台灣人而成為國際人。(p.244)」的自我期許而不再自我侷限為台灣人,後來在車上陳家齊引述Peter Drucker的名言“Irrational nationalism!”更進一步打破兩人之間的藩籬。畢竟身在跨國企業公司,堅持自己是台灣人/中國人的意識型態之爭都是不必要的,只有從「台灣」步向「國際」的視野(p.244)才是重要的。

另外注意到:
--上司對女秘書言語輕挑或物化女性的場景時常在陳映真的筆下出現 ex.P.161布契曼先生對Lolita說“All I know is that Lolita cares for King-Size most.”類似的場景也出現在<雲>中,艾森斯坦「毫不掩飾地、安靜地注視著她輕微……的渾圓的乳房。然後他無言地、惡戲地向張維森眨眨眼。」(P.79)
--林德旺的role model是陳經理(威嚴、有能力、有地位),Rita的role model則是瓊(美麗、純潔、熱心於基督教)
--「許多無神論者都視為滔天的罪行的,教會卻噤默不語……」(P.216)
--當想到台灣與中共「強加合併」時,H.K.第一個想到的是「台灣莫飛穆怎麼辦」而不是「台灣人怎麼辦」

 

期末報告大綱:台灣人日本兵在太平洋戰爭中的角色


    陳映真的<忠孝公園>中,對於台灣人老兵和原台灣人日本兵都下了不少功夫描寫,而在此之前我對兩者的認識少之又少,因此對台灣人離開台灣到外地參與戰爭的歷史感到很好奇。忠孝公園裡讀到:加入日軍的台灣人只能當打雜的軍伕,連武器都沒得裝備,但是我在網路(中文維基百科)上則看到對於台灣人日本兵是否曾參與暴行、又在戰後是否被列為「戰犯」的爭議。究竟台灣人日本兵在太平洋戰爭中只是被動地牽連,或是的確曾主動參與戰爭中燒殺擄掠的罪行?我想針對這部分的歷史做一份報告,除了調查文獻資料外,我有一位80多歲、經歷過日據時期的外公,我也希望能從外公那裏得到更直接的資料。下面是我在中文維基百科上看到的受到爭議的資料:
台籍日本兵犯下的戰爭罪行
台籍日本兵主要從事後勤工作.但也有為數不少者在前線擔任戰鬥員為日軍衝鋒陷陣,其中部份參與了日軍的戰爭罪行。戰後,據知有26名台籍日本兵因於戰俘營虐待戰俘被盟軍國際審判庭,判成戰犯,判決死刑。
台籍日本兵個案
董長雄:戰後被日本政府忽視的戰犯
台籍日本兵董長雄因成為戰犯而被判絞刑所寫的遺書,一直被放於日本靖國神社,未交到遺屬手上.
2003年,台灣"全國原台籍老兵暨遺族協會"會長許昭榮被日本人告知此事,並經由他將遺書影印本帶回台灣,交給董長雄家屬,
台籍日本兵董長雄,二戰期間離開妻子和年幼的獨子,被日本政府徵召到印尼管理戰俘營。日本投降後,這名憲兵隊通譯被盟軍國際審判庭視為戰犯,並判處絞刑,當時有26名管理員被處死,但只有兩人被處絞刑。 臨刑之前寫了遺囑。這份遺囑,日本政府並沒有交給遺族,而是存放於日本靖國神社。他臨死前遺願,希望死後獨子董英明能接受日本教育。但董英明已因癌症病故多年,終其一生,不曾受到日本政府的照顧。
董長雄遺書中寫著:
[我是台灣人,因故我奉獻我的身體,犧牲了妻子,在法庭上力爭,最後失敗而赴死地 。我是為了日本,遵守始終一貫的信念來戰鬥。如今國籍雖有變更, 但我仍想以日本軍人身分走向那另一個國度。若是這法庭不是為正義,而是為報復而進行裁判,那我被判處死刑也毫無怨言。]
在遺書中為獨子董英明請求:
[大日本帝國若能復興,期望日本政府能給我那一個兒子有接受日本教育的機會。]
只是日本政府沒有依照其遺願,讓董英明到日本接受教育,更讓董長雄的遺書留在日本靖國神社五十多年。
台灣國史館台灣文獻館長劉峰松、編纂李展平到屏東縣做戰後史田野調查,在楓港找到董長雄的兒媳孫素珠。她說,房租兩千塊錢,一年頂多三個月有工作。這台籍日本兵的後代家徒四壁,日本政府從未關照他們家。
2003年日本政府曾請許昭榮代為探視董英明,了解其近況,但知道董英明已因癌症病故後,即不再聞問。
以上資料來自中文維基百科(http://zh.wikipedia.org/w/index.php?title=%E5%8F%B0%E7%B1%8D%E6%97%A5%E6%9C%AC%E5%85%B5&variant=zh-tw)

 


陳映真小說集讀後感
    讀完陳映真的全套著作,我覺得有倒吃甘蔗、漸入佳境的感覺。一開始讀他寫的故事總會被沉重的情節影響得心情鬱悶,寫讀後感都寫不出來只覺得這麼悲哀的故事有什麼好討論的,後來在經驗過人社系的同學們精細的觀察和滔滔不絕的口才後我體悟到上這門課用外文系慣用的輕輕鬆鬆聊天的討論方式來討論文本是行不通的!於是我開始更認真的閱讀文本,然後發現裡面承載的東西和可供討論的材料實在是太多了,尤其是越晚期、觸及白色恐怖和台灣人老兵、台灣人日本兵的故事真要深入理解的話還得先查閱不少史料才行(我因為<趙南棟>實在帶出太多我不知道的台灣史,覺得理解起來很頭痛而偷懶沒寫<鈴鐺花>後半部的讀後感,另外<唐倩的喜劇>後半部讀後感也被我漏掉了);不過也正是因為閱讀陳映真才讓我對台灣史又開始好奇起來──讀陳映真帶給我最大的影響就是讓我有提起勁去嘗試了解台灣近代史。
    剛開始接觸陳映真的小說時很不習慣裡面充滿的對主角內心昏暗、對外在環境無力的描寫──像 <獵人之死>,當初讀完這篇故事只覺得很不舒服,但是故事情節又在腦海裡環繞不去也不知道為什麼──或許那就是只屬於陳映真小說的能夠感覺到但無法言說的特質吧?
    讀他後期的小說總算是順暢了點,內容越來越深越來越多元化,其中讓我很感興趣的是對於戰場和自戰場上歸來的人們的描寫,如<賀大哥>、<鄉村的教師>、<鈴鐺花>和<忠孝公園>,其中是賀大哥和林標老人最讓我印象深刻。像之前的心得寫過的,陳映真的作品對我最寶貴的影響是讀一篇小說彷彿上了一堂歷史課,並且還是正規歷史教育避而不談的歷史。如果沒看過<當紅星在七古林山區沉沒>我大概會一直認為信奉馬克思主義的農民都是愚鈍、容易受騙的粗人。然而實際上,確是有一批知識分子曾那樣艱苦地在山中餐風宿露,熱心地懷著要改善農民生活的理想,不惜奉獻生命。另外再看<鈴鐺花>和<忠孝公園>中的台灣人老兵和台灣人日本兵這我從前聽都沒聽過的人們,才知道原來歷史不如我想像。閱讀陳映真,對我來說已經不只是對於文本的故事內容討論,更是面對自己和面對歷史的一條路徑。

戰爭之後,何去何從?──戰爭英雄的重大創傷後遺症探討

u941216 吳貞儀。國立清華大學。外語09

一、摘要

本文以越戰為研究背景,以陳映真的兩篇小說作品<六月裡的玫瑰花>、<賀大哥>以及電影<前進高棉>和<七月四日誕生>為分析資料,探討四篇故事中主人翁在戰場上何以明明於良心上過不去,卻對無辜之人痛下殺手的原因、以及戰爭帶給這些人們心理和精神方面的影響。在文本和影片中,自戰場退下的「戰爭英雄」們都被過去見過或做過的不義之事所困擾並表現出「重大創傷後遺症」之症狀,顯示其並非喪失良知,而只是在戰場上暫時被麻痺。本文探討人如何在充滿壓力的環境下喪失正常的心智,又在回歸到和平的生活時受到怎樣的衝擊,以期能夠進而回答在戰場上令人們殺人不眨眼的原因,以及當他們自戰場返回後,在調適自己以面對過去的過程中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並在最後提出對於戰爭存在帶給人們的影響提出個人的反思。

二、本文

(一) 緒論

本篇文章探討從戰場上榮退的「戰爭英雄」們在回到社會後常見的適應不良、甚或出現重大創傷後遺症的情況及其成因。陳映真在其小說作品中多次觸及到自戰場歸來的退伍士兵,如<六月裡的玫瑰花>的巴爾奈、<賀大哥>裡的邱克、和<忠孝公園>裡的林標,對自己曾在戰場上奉令而行或旁觀過的暴行充滿罪惡感、甚或因不堪負荷而產生夢魘和導致精神失常。確實,士兵們在遠離家鄉的另一個世界冒死作戰的同時也犯下、或目睹了許多無人性的暴行;當回歸到和平的世界、自發或被揭發地反思起過去所做所為時,他們如何面對社會、面對自己?

往往,許多離開戰場的士兵一生擺脫不掉戰爭留給他們的重大創傷後遺症,其症狀包含:『痛苦或害怕的經驗反覆在腦中呈現;反覆夢見此創傷事件的發生;彷彿常感受到此創傷經驗或事件又再度經歷;當面對類似創傷事件的相關情境會引起強烈的心理痛苦或生理反應;個人會持續地避開與創傷有關連的刺激,例如試著避開與意外事件有關的活動,或是把某些經驗的記憶封鎖起來;個人可能有消沈、沮喪的感覺;個人有持續提高警覺的狀態,諸如長期的緊張或暴躁。』(註一)而陳映真的文本中,巴爾奈無法忘懷槍殺了無辜小女孩的行為而看了整整一個月的精神科醫師、邱克產生了精神性分裂以徹底封鎖戰場上的回憶,而曾經出手搭救過陌生一家人的林標雖看似倖免於創傷後遺症,在他回憶起當年日本人的殘暴時,讀者也能感同身受那心有餘悸。本文著重於探討曾在戰場上殺害無辜的巴爾奈和邱克兩人的心理狀態,既然殺害無辜之人令他們如此痛苦,當時又是什麼令他們痛下殺手?

在<賀大哥>一文中,邱克以病患身分在與精神科醫生的談話中提出一個問題:『我只是想要明白罷了。你為什麼那麼做?每個人為什麼那麼做?在越南,為什麼?』(註二)跟邱克一樣,我也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在戰場上,是什麼令青年們能夠殺人不眨眼?又,當他們自戰場返回,面對過去時又要付出什麼代價?

巴爾奈和邱克兩人都曾參與1965到1975年期間的越戰,因此本研究的目的即以越戰做為背景,探討戰爭帶給參與者─尤其是平安自戰場退出的「戰爭英雄」─精神層面的影響。

(二) 研究方法

本文以陳映真小說作品中的角色巴爾奈和邱克做為研究對象,另外亦包括陳映真文本外,電影<前進高棉>及<七月四日誕生>中,參與越戰的角色。陳映真雖在文本中藉由邱克提出了關於戰爭的大哉問,解答卻很難從其故事脈絡中追尋,因此,為求資料的完整和多元,本文中把以上兩部電影和陳映真文本一同列為研究工具,期望能在不同的資料中找出一個答案。因電影針對越戰的刻劃較本文全面和完整,本文將著重於以電影角色在越戰中的遭遇、及其對越戰的反思為主,嘗試解釋文本中巴爾奈和邱克在經歷戰爭後的心理狀態。

(三) 研究結果

無巧不成書,不單陳映真在<六月裡的玫瑰花>和<賀大哥>中描述戰場上的士兵或因發狂對無辜村民開槍、或麻木地執行上級的殺人命令,電影<前進高棉>、<七月四日誕生>亦有關於美軍非法殺戮的描述,戰場上人類暴行之普遍由此可見一斑。

在越南陰濕、多蟲、不見天日的陌生叢林中穿梭再加上隨時可能遭受伏擊的心理壓力,往往在與敵人正面衝突前美國大兵的體力與精神已面臨前所未有的耗損,更甚者,越共甚至利用表面平和的村莊做為埋伏地點,襲擊無防備心的美軍。在面臨言語不通的越南人民之時,如何斷定他們究竟是不是越共?在殺或不殺、濫殺無辜的罪惡感和自我保護的求生意念彼此衝擊之下,許多人發現:在這遙遠、陌生、異國的戰場上,保持神智清楚是最困難的一件事……。

在隨時可能被偽裝成平民的越共奪去性命的精神壓力下,許多美軍都陷入「越南人都支持越共,不殺死他們自己就會被殺」的恐懼,並且懷著復仇的心態將對無反抗能力的平民都視為敵人的幫兇、對其進行報復性的虐殺。 <前進高棉>中,把「殺或不殺」越南村民的衝突處理的張力十足:巴恩中士率領部下進入一個村莊並質詢一名老人越共的動向,而老人宣稱村民並不支持越共而是被強迫,然而老人那陌生的語言、激動的語調在巴恩中士聽起來是如此地富有敵意和蓄意欺瞞,竟反而激發巴恩中士和其若干部下的懷疑和怒氣,因著被失去同袍的仇恨和憤怒所吞噬,巴恩中士的部下們易怒且嗜殺,甚至有人開始鼓譟著要「殺光這個村子」─在非生即死、爾虞我詐的戰場上,殺人竟變得那麼容易、那麼理所當然、甚至變成了發洩情緒的手段。當巴恩中士先擊斃老人的妻子、再以手槍威嚇著要殺死老人的女兒時,一片腥風血雨似乎就要在眾人的鼓譟中展開,然而此時另一名中士伊利亞適時趕到阻止了這場暴行,意欲大開殺戒的眾人卻沒有因此平息了憤怒,從此營中分為兩個派系:支持巴恩中士和支持伊利亞中士,分屬兩邊的兵士們彼此猜忌、仇恨和內訌,巴恩陣營的人相信所有的越南人都是設計殺害美軍的共謀,放過他們將會為自己招致殺身之禍;伊利亞方的人則盡力不把傷亡擴大至越共以外的百姓身上。

而從現實面考慮,在面對狡詐、善於偽裝的越共時,假設越南人都是越共黨羽的巴恩或許最不會讓敵人有機可乘、並更能保全部隊的性命,而堅持不傷害平民的伊利亞則很有可能因為這份對人的信任而付出自己和部屬的生命做代價。於是在戰地,「寧願錯殺一萬,不願錯放一人」幾乎成了共通的默契。

在<七月四日誕生>中,主角朗尼所屬的小隊在接近某個村莊外圍時,因指揮官懷疑村中藏有軍火而先行對村子進行破壞。然而,當朗尼及同袍進入應藏有來福槍的房子裡時只見地上躺滿重傷的老弱婦孺,甚至在已死的母親身上,稚嫩的嬰兒還沉睡著……,而來福槍則不見蹤跡。然而即使發現是誤判一切都已來不及了,緊接著抵達村莊的是砲兵隊的無情轟炸,而屋子裡的越南人們只能接受死亡的命運。在<賀大哥>一文中,士兵邱克也曾接受長官的暗示提起步槍向老人掃射,即使邱克並不認為那名老人真是越共,服從命令的軍人天性仍然高於人性的良知─在戰爭之中,第一個犧牲的是純真。淳良的人性、無辜的人民,都在戰火下灰飛煙滅。

<前進高棉>和<七月四日誕生>中,主角都各自對自己在戰爭中的經歷做出反思:如胸腔中間以下完全癱瘓的朗尼在和舊日戰友談起自己必須倚靠輪椅行動的身體時說出:「(我的遭遇)蠻有道理的。因為我有負於人。我犯了可怕的錯誤。」(註三)昔日的鬼魂依舊纏繞著這些退伍榮民,自小被教導的十誡之一“Thou shall not kill”在午夜夢迴時審判每一名殺人者。<前進高棉>的主角泰勒在乘著直升機離開戰場時獨白道“We did not fight the enemies; we fought ourselves, and the enemies are in our hearts.”(註四)不管在戰場或是人生,一個人永遠無法逃避的敵人是自己;過去揮之不去,就算別過頭不看、邁開腳步離開,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也已溶進腳下的影子裡,永遠和自己同在。從戰場上得到的不只是國家授與的勳章和榮耀,還有一輩子擺脫不掉的罪咎,而曾經黑白分明的單純價值觀則永遠回不來……因此,泰勒才覺悟到「對我來說戰爭已經結束了,但是它會永遠留在我心中。」(註五)因此決心「用剩下的人生找尋生命的意義。」(註六)戰爭結束了,但是一段新的人生旅途才正要開始,而我們可以從<七月四日誕生>中得知這段旅途絕不輕鬆,它挑戰個人的信念、價值觀並耗費掉主角朗尼下半生的光陰以重新尋回生命的意義。

<前進高棉>著重於刻劃險惡戰場和主角內心的道德掙扎,而<七月四日誕生>則更進一步地探討自戰場退下的韓戰榮民如何面對一個並不相信「為反對共產主義而戰」的社會:朗尼因在戰場上負傷被送往醫院和其他傷兵一同接受療養,並被醫生判定為不可能再度用雙腳行走且失去生育能力;彷彿這樣還不夠,當醫院裡唯一的幫浦故障並沒得替換時,朗尼一度可能失去他的雙腿,因為國家並沒有給他們充足的預算以照顧這些戰爭英雄!所幸朗尼最終是保住了雙腳,然而,當他返回故鄉時另一個打擊才正要開始……不如他所想像的,故里的人們並不以他為榮,相反的他近乎絕望的發現:幾乎沒有人關心這場令他再也不完整的戰爭!他以報效國家的胸懷投入青春並付出高額代價在這場戰爭中,卻得不到期望的支持和理解,而那些戰場上的非人經驗、夜半的夢魘更是無人能分擔體會─參與一場韓戰,朗尼得到的不比失去的多。

剛開始,朗尼對社會大眾的冷漠和否定感到悲憤和不解,他在酒吧買醉、對虔信基督教的母親出言不遜、夜裡在家中大肆咆哮,而就算他以越戰榮民身分著軍服出席鎮上遊行也無力改變鎮民對戰爭的冷感和鄙棄─當投入全副心力做過的事被否定,一個人的價值也被抹殺。而過去深信不疑的信念橫遭否定讓朗尼深陷迷惘,甚至變得憤世嫉俗。母親不接受失去信仰成為酒鬼的兒子、弟弟不相信兄長打的是有意義的戰爭、鎮民對穿著軍裝遊行的他面無表情甚或謾罵……他在哪裡都得不到所渴望的認同,當他參與反戰遊行示威,竟也被如他過去一般的愛國青年指著鼻子罵為「叛徒」和「賣國者」。「不要問國家能為你做什麼,要問你可以為國家做什麼。」甘迺迪總統曾如是說,然而即使朗尼仍然如同當初入伍時那樣熱愛著美國,美國卻已不再愛他了……。

重建生活的過程遠比想像中漫長而挫敗,一直要到數年之後朗尼才找到內心的平衡並能坦然地說出「戰爭是個錯誤」、「我愛這個國家和它的人民,但是談到政府就令人不敢苟同了。」影片末段,朗尼應邀在大眾之前講述他在韓戰的經驗和她的反戰思想,終於,他找到了生命的意義。

將陳映真的文本與兩部電影相比較,<六月裡的玫瑰花>的巴爾奈可對應到<前進高棉>的主角泰勒,而<賀大哥>的邱克則可對應<七月四日誕生>的朗尼。巴爾奈如同泰勒一樣在戰場上見過、甚至親手犯下非法殺戮並為此深深苦惱,並在精神科醫師的協助下,漸漸走出過去的陰霾並對未來有了新的展望,不過不同的是泰勒幸運地全身而退,巴爾奈卻無法走到他無限憧憬的、身為一個榮民的未來。然而,從另一個角度看,如同巴爾奈一樣為國捐軀,或許要比回到國內承受大眾不諒解的眼光來得更能貫徹最初的理念吧?同樣是上戰場,為國捐軀者獲得社會大眾的悲憫和不捨,返鄉的退伍青年卻在心力交瘁後還得不到認同─青春血汗竟只換得大眾的漠視,以彼易此,孰得孰失?

現在由過去一點一滴積累而成,沒有人能夠擺脫自己曾做過的事情;即使邱克和朗尼離開了戰爭,它所造成的創傷依然如影隨形地跟隨著他們:朗尼面對由親到疏的不諒解,邱克則精神分裂出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人格,並唯有以這個虛假的身分存在才能重建一個正直、理想的、充滿愛的生活。


(四) 結論

為什麼人在戰場上成了劊子手?若要讓人不害怕殺人、甚至願意去殺其他人的最好方法,就是使之陷入「我不殺他他會殺我」的恐懼中,若再配合上將欲殲滅的敵方「非人化」的手段,那麼令己方士兵對待其人民如豬狗般肆行虐殺也就不是難事。<前進高棉>中便是因為對著越共的仇恨和對越南人民的猜忌使得巴恩中士一干人殺紅了眼、對無辜人民慘死感到麻木不仁;同樣地,也是這份恐懼和麻木令巴爾奈瘋狂屠村、令邱克毫不猶豫地執行上級的殺人命令。

對軍人而言,戰時蒙昧良心以達到絕對服從或許是僅有的選擇,然而在遠離戰場和上級的指令後,他們仍要為過去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或是揮之不去的夢魘、或是社會的撻伐,在其有生之年,都無法完全解脫。於是朗尼在掙扎著釐清自己的信念的同時必須承受反戰和愛國青年雙方的否定而裡外不是人,歷經漫漫長路後才找回自己的平衡也擁有了理解他的支持者,邱克則更完全地拋開過往的記憶,以另一個人的名義遠離家鄉以求得內心平靜。朗尼付出時間、完整的軀體和信念,邱克則獻出了過去的一切:身分、家庭、記憶,全都獻給以國家和正義之名、冠冕堂皇的戰爭。

有人相信戰爭有其必要,有人說戰爭把平凡老百姓變成劊子手;從本次對於韓戰榮民的探究中,我發現戰爭最可怕的是其顛覆人的價值觀和心智、令人在激情中盲從、在恐懼中迷失,並茫茫然成為棋盤上的一顆小卒而不自知,又在激情過後留下巨大的陰影讓人獨自去承受啊。

三、參考文獻

陳映真(2001年)。六月裡的玫瑰花。上班族的一日(頁1-32)。台北市:洪範書店。

陳映真(2001年)。賀大哥。上班族的一日(頁77-128)。台北市:洪範書店。

重大創傷後遺症(1998年10月31日)。重大創傷後遺症。2008年6月14日。取自 
http://www.psychology.org.tw/pp2.htm

Kitmanho, A.& Ixtlan. (Producer),& Stone, O. (Director). (2007). Born on fourth of july[Film]. (Available from Hsing Hua University Main Library, No. 101, Sec. 2,  Guangfu Rd., East District, Hsingchu City 300, Taiwan(R.O.C.))

Kopelson, A. (Producer),& Stone, O. (Director). (1986).Platoon[Film]. (Available from Hsing Hua University Main Library, No. 101, Sec. 2,  Guangfu Rd., East District, Hsingchu City 300, Taiwan(R.O.C.))

四、附錄:引註資料

(一) 1998年10月31日。重大創傷後遺症。2008年6月14日。取自http://www.psychology.org.tw/pp2.htm

(二) 陳映真(2001年)。賀大哥。上班族的一日(頁77-128)。台北市:洪範書店。

(三) Kitmanho, A. & Ixtlan. (Producer),& Stone, O. (Director). (2007). Born on fourth of july[Film]. (Available from Hsing Hua University Main Library, No. 101, Sec. 2,  Guangfu Rd., East District, Hsingchu City 300, Taiwan(R.O.C.))

(四)(五)(六) Kopelson, A. (Producer),& Stone, O. (Director). (1986). Platoon [Film]. (Available from Hsing Hua University Main Library, No. 101, Sec. 2,  Guangfu Rd., East District, Hsingchu City 300, Taiwan(R.O.C.))
 

                      忠孝公園讀後感 上         941216 外語09 吳貞儀
<夜霧>
「哦,你們這籠罩著這大城市的夜霧,無所不在、陰狠、寒冷的白色的夜霧……(p.119)」
<夜霧>提供了一個機會讓我們回首過去時,能夠從不同的角度看清歷史的真相、並理解李清皓的身不由己和他的自責、進而對他產生同理的寬恕,畢竟他也是那樣一個時代下的受害者一個、也是應該被赦免的吧!
對我來說,陳映真的文字提供了很不一樣的對於歷史的思考角度、更在閱讀的過程中被強迫著反思被人輕描淡寫帶過的、斑斑血淚的歷史。例如<歸鄉>中被當成外省人的國民黨台灣人老兵、<夜霧>無法忘卻過去的罪責的調查員、<趙南棟>裡與農民一起在田野間踏實勤懇工作著的共產黨員,都是容易被人誤解甚至撻伐的角色,我自己原本對老兵、調查員、共產黨員除了不了解之外,對於後二者更是有種厭惡的心態,然而讀過陳映真之後我才發現這些人實際上都是令人同情的角色。
其次,陳映真的文字最大的影響力就是帶著我回顧台灣那我想像不到的、白色恐怖時代的過去,自小到大我對「白色恐怖」的理解只有父母告訴我的一句話『國民黨那時候殺了很多人。』這麼多年來我對這句話背後歷史的無知和冷漠,實就像<夜霧>中百貨公司的那群人一般「……報之以深淵似的沉默、冰冷的漠然、難堪的竊笑,報之以如常的嫁娶宴樂,報之以嗜欲和麻木……(p.118)」在接觸像<當紅星在七谷林山區沉落>之前、在讀<趙南棟>之前,那些政治、思想犯的冤獄委屈,對我來說都像隔著一層紗幕般。然而陳映真的文字將大眾習慣性忽略的歷史赤裸地呈現出來,對我來說很是震撼。6本小說集毒下來,他的文字帶給我最大的影響就是帶領我正視、思考、反省屬於台灣的確確實實存在的歷史。

 

                      忠孝公園讀後感 下         941216 外語09 吳貞儀
<忠孝公園>
    忠孝公園以林標和馬正濤兩人的視點交織而成,以馬正濤撞見身著全套日本戰鬥服的林標老人開始一段追憶,也順勢帶出「中國人(外省人)」和「原台灣人日本兵」之間的歷史情仇。

    關於林標老人感動我最深的部分是從191頁開始,林標在馬尼拉一簡小雜貨店裡無意撞見老闆的妙齡女兒後,「突然明白了泉州仔這一向的諂笑中,包藏著多少恐懼、猜疑甚至憎惡。……當身穿日本軍服的林標瞥見的內室的少女,泉州人的笑容看來就是絕望、討饒的懇求。……這以後,林標感到孤單,心中疼痛。幾次想去那家寒微的雜貨舖子,但想到那泉州小商人驚惶、警惕而又卑屈的笑臉,林標寧可坐在車隊調度室的台階上,一個人抽菸。」到第192頁林標在知悉「肅正」將要波及市郊後立即奔向那家雜貨舖子,並且千鈞一髮在日本巡邏隊面前機智地一邊佯裝高聲叫罵一邊要泉州人帶著家人逃跑的段落。在姦淫擄掠都已司空見慣的戰場上,林標仍然保有的那份正直和俠義心腸是最難能可貴的吧!記得之前讀過的<賀大哥>一文,到了戰場上的邱克曾經目睹他的同僚對無抵抗力的婦女肆行姦淫殺戮,而雖然他沒有加入暴行終究也無力阻止─戰爭剝奪的不只是人的生命,更加恐怖地是它侵蝕麻木人的良心啊。<賀大哥>中的士兵邱克在面對不公不義時沒能挺身而出,而<忠孝公園>的林標老人做到了,他在面對美色也不起歹念,甚至即使被誤會、感到心中疼痛也不再造訪雜貨舖只為讓那泉州人安心。而他開走軍用車趕去通知泉州人的部分更是這部分的高潮,看他表面上對雜貨店老闆惡聲惡氣甚至還搭配上一記耳光,實際上卻是在冒險營救他們一家人。看著這部分不禁讓我感慨─人有時候是多麼身不由己,明明是要救人卻要偽裝著惡人的模樣,用世故的方式保護著純真善良的其他人;在公義不存在的世界,連一絲善行都要這麼迂迴著施行,豈不令人悲哀?
    比較林標和馬正濤兩人,我看到的前者是還有良知、肯隊他人伸出援手甚至不惜自己冒險,而後者則為了自保可以昧著良心誣陷殺害無辜者,甚至出賣昔日同僚、自私自利的投機者。尤其看到196頁的馬正濤疑神疑鬼到連自願幫助他一起逃走的劉立德都可以不眨眼睛的殺死,此時把林標和馬正濤兩人的作為放在一起比較,更是諷刺。
 


我的弟弟康雄讀後感 上
    陳映真的小說,我注意,到用字遣辭中常使用台語字彙;例如用「伊」代替國語的「他」。一開始讀這樣國台語交錯的筆法時總覺得有點不習慣,後來越讀越覺得有種鄉土文學的親切感,或許陳映真就是透過這樣的筆法來表達他雖然懷抱著「大中國」意識,也絕不會看輕台灣本土文化吧。作家陳映真並不偏向中國大陸或台灣,他是屬於兩邊的。
    這次我負責口頭報告<那麼衰老的眼淚>,不過其實我對這篇文章所要表達的主題其實不是很懂,對於其中人物的情感也有點陌生。只能說即將步入老年的康先生,由於處境孤獨淒清,因而對長年陪伴的年輕女傭產生了愛慕之意,但是這份愛慕之情又似乎是出於撫平寂寞的需求,而不是發自內心的愛。

台灣人日本兵參考文獻
台籍日本兵,是指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期(1942年-1945年)被日本殖民政府徵召去服兵役的台灣人。「台籍日本兵」在相關文獻中有種種不同的稱謂,除了「台籍日本兵」、「台灣人日本兵」、「台灣人原日本兵」、「原台灣人日本兵」等稱謂以外,由於在1944年9月以前這些軍人在名義上是以「志願兵」的形式徵召的,所以也有人用「台灣特別志願兵」這個語彙來指涉這些軍人。
    至日本投降為止,總計台灣人當日本兵的人數有8萬多人,而被徵為軍屬(含軍伕)的,更多達126,700多人,共20多萬人.此外,還在校讀書的青年學生,也必須參加「學徒兵」。整體而言,台灣人為了日本打所謂的「大東亞聖戰」而戰死的軍人及軍屬,總計有3萬多人
在日本發動侵華戰爭以前,當時屬於日本殖民地人民的朝鮮人、台灣人並沒有服兵役的義務。不過,客觀而言,朝鮮2,140萬左右的人口,委實是一大人力資源。因此,1938年2月,由於「陸軍特別志願兵令」的發布,日本首先在北韓實施志願兵制度(周婉窈 1996,183)。
在台灣,與朝鮮同性質的「陸軍特別志願兵制度」在1942年才實施。不過,早在1937年秋天,台灣的殖民當局即已開始徵用軍伕以擔負軍中雜役。隨著日本對華戰爭的昇高與擴大,台灣人也被徵調為翻譯人員,經訓練後負責福建話、廣東話與北京官話。在戰爭期間,由於台灣的軍伕以及翻譯人員的數目被列為軍事機密,所以從一般資料中無法得知總人數(周婉窈 1996,185)。
    在「陸軍特別志願兵制度」開始實施以後,台灣人對於志願兵制度的反應算是相當熱烈。在1942年,共有425,921個台灣人應徵1,000左右的志願兵位置,約等於100個男子中即有14人申請(佔當時台灣成年男性總數的14%)。第二回的志願人數更多,共有601,147人應徵1,000左右的位置(周婉窈 1996,186-7)。
台灣的「海軍特別志願兵制度」在1943年與朝鮮同時實施。第一回有316,097人申請3,000個訓練生徒的位置。由於徵兵制度實施在即,海軍志願兵制度在1944年廢除,陸軍志願兵制度則在 1945年廢除。至此為止,共有16,500個台灣人 --- 其中陸軍志願兵約5,500人,海軍志願兵約11,000人 --- 加入日本軍隊作戰(周婉窈 1996,187)。台灣的全面徵兵制度在1945年年初實施,同年8月15日日本宣佈投降。據日本厚生省在1973年的統計資料顯示,自1937年到1945年為止,“台灣總督府”總共招募了軍屬,軍夫126750名,從1942到1945年則徵募了軍人80433人,合計共207083名;這20多萬人中有30304人在戰場上陣亡,約總數的15%。
在這些戰死者當中,共有2萬8千名戰死的台籍日本兵被供奉在日本的靖國神社。此外,在台灣新竹縣北埔鄉的濟化宮裡亦供奉著33,000多名台籍日本兵(與日本厚生省統計的陣亡人數30304名不符),李登輝的大哥李登欽亦以日本名字「岩里武則」名列其中;日本靖國神社與台灣濟化宮的台籍日本兵有重疊。
舉例 個案:
    史尼育唔在日治時期叫「中村輝夫」,漢名叫「李光輝」,是屬於阿美族的台灣原住民。1943年離開家鄉臺東廳新港郡都蘭莊(今臺東縣東河鄉)被日本皇軍派到印尼,在印尼摩羅泰島叢林中不知道日本已經戰敗,利用野外求生的知識獨自在叢林中度過31年,直到1974年12月才被人發現。回到台灣已人事全非,妻子改嫁,而當時出生僅一個月的兒子已長大成人。

 

             陳映真的思想與文學----父親讀後感    941216 外語09吳貞儀 
    在這本散文集中,我讀過最有感觸的應該是<祖祠>和<安溪縣石盤頭>兩篇文章了吧,原因是什麼呢?我想是因為那份對家族歷史淵源的挖掘讓我不知不覺中感動了吧!在我看過的課外書裡,很少看到這樣的例子。之前我總以為這樣的「鄉愁」應該是只屬於那剛自大陸來到台灣的一代吧,在台灣定居傳承百年後的我們這個世代還懷著對故土濃厚情感的人應是不多見了。然而,看那故鄉地址在陳家一代一代口耳相傳二百餘年,終於把陳映真和他的父親給喚回了老家安溪;看他們和安溪的人們同心出錢出力地建立起一座祖祠,以期成為凝聚安溪縣子裔的力量時,真有種感動。雖然我們已經離先祖來台拓墾的年代或許有百年、雖然我們或許對先人的故鄉全無印象,但他們所來自的地方就是我們的故鄉,有著我們歷史和文化的根源。歷史或許會被淡忘,但永遠不會消失。

                  上班族的一日讀後感 上         941216  外語09吳貞儀
    我讀上班族的一日,覺得讀起來比讀前兩本小說集時要來得起勁。可能是因為不在每個故事都繞著死亡和理想破滅轉吧,讀起來心情比較輕鬆。從這些文章可以看到的兩個鮮明的主題,一是指出戰爭的殘酷、扭曲人性,一是殖民主義下受壓迫人民的委屈。前者像在<六月裡的玫瑰花>和<賀大哥>裡,均有巴爾奈和麥克因內心懼怖不安而尋求協助的橋段,在<賀大哥>一文中,更用了大量篇幅描述在戰爭中一個人竟可以麻木不仁的對無抵抗力的平民施暴甚至殘殺他們;尤其一開始讀者藉由「我」的眼光看賀大哥,只覺得其人格高尚、心懷仁愛,於是當他的過去一被揭露,暴力和戰爭能加諸於人、使人的性格如此扭曲的可怕力量,令人不禁喟歎。122頁倒數第三行末段一句「我自然地走到井口,我們倆挺M16向井裡開火……」雖然以冷筆一語帶過,但一想像其描寫的景況,便令人忍不住心寒。麥克可以不加思索的槍殺一名他認為無辜的、手無寸鐵的、年老的人,只因為他的長官無聲一眼給他的暗示。要求紀律和服從的軍事訓練對人的影響竟大到能夠改變一個人的人格!我想起一個曾經聽過的實驗:一名穿著實驗白袍、貌似科學家的人對一名受試者下達指示,要他依序按下不同程度的電擊按鈕以電擊隔壁房間的另一人,受試者只能聽見而不能看見接受電擊的人,而當電流越強大另一個房間也傳來哀嚎、懇求、甚至彷彿那人已失去意識般無聲無息時,每一個受試者都會想要停止實驗,但白衣人會在此時表示「實驗若中止則整個實驗都是白費」、「電流不會造成永久性傷害」,在必須完成實驗的壓力和不願傷害人的良心拉扯下,多少人會按到最後一個鈕?原本的預測低於百分之十,然而在德國,超過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按到最後,並且在不同地區的實驗結果都遠高於預測值,其結果震驚許多學者。事實上,穿白袍的人並非科學家,然而受試者卻自發地屈服於其外在形象的權威感而執行違背己願的事,只因他們說服自己是在「聽令行事」,就像戰場上、無辜百姓農莊裡肆虐的那些士兵,絕大部分都是秉性良善的人,卻在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訓練下失去自我而成為麻木不仁的殺人機器。陳映真筆下的巴爾奈和麥克,畢竟也是不由自主的小人物吧。
    在<六月裡的玫瑰花>裡,巴爾奈身為黑奴後裔和艾密麗身為妓女,都象徵著受壓迫者和被殖民者。我很喜歡這個故事,巴爾奈和艾密麗都有低於別人的出身、都有些自卑,但巴爾奈積極地想要擺脫祖先被奴役的不平等過去、也想替艾密麗從她的自卑中帶出來,雖然在現實生活中黑人(即使是上校)和吧女的結合恐怕也不會被認為很有尊嚴吧。他最後是在戰場上捐軀了,這樣的結局可能是最好的吧?故事末段「……他的犧牲為全世界自由人民堵塞奴役和反人性的逆流鬬爭,墊上一塊有力而雄辯的巨石。……。」很簡單,但也很動人。

 

 

上班族的一日讀後感 下   

<華盛頓大樓系列>裡,七十年代的台灣在很多方面都受到美國的影響,尤其因為跨國企業紛紛進駐台灣帶來的「國際化」讓英語頓時成為商場上的強勢語言,也使許多華盛頓大樓中的台灣人不得不屈意奉承美國上司。在<夜行貨車>中的林榮平尤其是懦弱的代表,137頁中他的情婦劉小玲傾訴自己受到上司騷擾時,林榮平即使在憤怒之中一想到他和老闆的交情、他的前途,「他的怒氣,於是竟不顧著他的受到羞辱和威脅的雄性的自尊心,逕自迅速地的柔軟下來……。這才真正地使他對他自己感到因羞恥而來的憤懣。」他對上司清挑輕佻的行為敢怒而不敢言、而私底下又在暗暗布局要「讓摩根索滾蛋」,這表面逢迎私下心懷鬼胎,正是那時許多中國人為了前途不得不「崇洋媚外」的寫照。另一個主角詹奕宏雖然一開始也忍氣吞聲,但終究因為摩根索對中國人的言語侮辱讓他不願意再繼續忍受洋人的欺壓憤而辭職,詹奕宏和林榮平正呈現了第三世界中小人物,面對美國這個世界強權的無奈和掙扎。
    <上班族的一日>中的黃靜雄為了能夠順利升遷而和上司聯合討好洋人上司、做假帳,然而,身為中國人竟總是矮了美國人一截,他得到副經理位置的願望三番兩次落空後,黃靜雄也開始反思自己做了十年上班族的生活,竟只是上班、下班、在官場中逢迎作假罷了!然而就當我以為黃靜雄要毅然決然辭去工作完成他的紀錄片時,他卻又在接到B.Y.電話後,把好不容易拿出來的放映機重又收回去,可見在一日的反思掙扎之後,他仍然是要回到那個虛偽的官場去。他的腳色像融合了林榮平和詹奕宏,有區意討好上司的一面,也有反思和拒絕再繼續浮沉的掙扎,但他最後還是向權力屈服了,反映出當時小人物面對全是和自我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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