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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陳映真的思想與文學  2009-02-18 林家平

 

學期心得與報告計畫
941907 林家平

◇ 學期心得

 以我的耐心其實很少有機會看完一個作家的所有作品,但不可否認的是,除了偶爾抓一些有代表性的文章來研讀之外,要比較全面的去了解一個作家或者一種思想還是需要大量的閱讀與思考,這樣比較不容易落入簡單、單線的思考而淪為某種思想的信徒。就像上個學期的文化研究導論,我們讀過陳映真的《趙南棟》、也讀了《萬商帝君》,卻僅能單就兩篇文章的內容來做討論,即使在之前的講課中已經有了後殖民與第三世界的一些知識背景,但也還是稍嫌不夠完整的,當然文研導這門課的用意只是大致上的導論而已,個人可以針對有興趣的主題去深入探討,然後逐漸擴大關心的範圍。但很可惜除了這學期的陳映真之外,我能算的上是系統閱讀的也不過是看過三島由紀夫的一部分作品而已,所以陳映真的文學與思想這門課可以說是我第一次在閱讀上的訓練,這對身為一個大三學生來說是蠻不好意思的,畢竟這種工作早就應該要開始了,更何況閱讀所能帶給我們的並不只有對作家本身的理解而已,還有很多擴充的可能。

 首先我想稱讚一下陳映真的文筆真的是蠻好的,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好很多,雖然因為文章不長的關係而沒有太大篇幅的發揮,但是他總是能抓住一些細膩的感情充斥在字裡行間,或者將一些濃厚的情感凝結在決定性的瞬間,比起白話文實驗初期的魯迅要好很多,雖然他的文章與魯迅同樣具有很強的功能性,我在之前的文章也有提過了,陳映真是不寫長篇小說的,當然不是因為他沒有能力或沒有機會,他只要能傳達他所要表達的意思就足夠了,並不需要太多的鋪陳造成不易理解的現象。不過就算除去了這層功能性的層面,陳映真的小說還是可以說非常好看,真的很好看,除了他本身的文筆之外,我認為他文章中那種強烈的功能性底下堆疊著更為簡單而深刻的情感,輕勾起每一個人內心的觸動。就像《山路》裡的蔡千惠吧,在青澀的戀情參雜著堅毅的信念,竟使一個女人為從沒見過面的家庭付出一生,對國坤大哥的憧憬裡包含的強度與軟度是非常驚人又難以言喻的細膩,雖然陳映真在之前就已經展現他觀察入微的功夫,但他一個男人居然可以寫出這樣的少女情懷實在讓我非常訝異。不僅成功的將關於左派運動的這一部分化約,羞澀的保存在一個女人的記憶裡,而且兩者完全沒有相斥造成反差,反而相得益彰的倍增了情感的細膩度,真的是程度很恐怖的寫法。

 其次則是關於歷史的部分,也可以說是陳映真寫作的背景知識,因為我自己另一個學程就是歷史學程,對於歷史的部分我是特別感興趣。陳映真書寫的時代與背景大致上是二次大戰後的台灣,並且隨著年代的前進而在題材上有所變化,時間可以一直延伸到2001年政黨輪替執政之後,離目前我們存在的時間已經非常接近了。陳映真蠻擅長運用時代給他的材料,畢竟他的作品都緊扣著台灣的歷史或當時的時事,尤其在華盛頓大樓系列之後這種情形可謂更明顯,勞工運動、總統大選都被寫進了小說裡,陳映真對歷史的發展確有一番見解,也十分有眼光的抓住一些歷史變化的轉折點。還有另一個方法就是回憶了,也就是真正已經走入歷史的部分,卻還隨著個人的存活而存在於個人的心裡成為一種壓力,就像無形的幽魂揮之不去,這是陳映真蠻愛用的寫法。比較不是那麼典型的例子就像是《第一件差事》的胡心保,對過去的無法忘懷讓他遠離人群,在記憶的海洋裡獨自泛航,直到沉沒為止;胡心保算是沒做過甚麼虧心事,大概就算是自己愛鑽牛角尖了一點,更為典型的例子就像《忠孝公園》裡的馬正濤,日本人來了、國民黨來了、然後共產黨來了,他就像變色龍一般的為了生存而出賣別人活下去,說他有錯嗎?其實也不必自做清高了,有沒有錯也不是我能決定的,但是這些、這一切就如此縈繞在腦海裡,夜深人靜時偶然想起,自己對不對的起自己的良心?自己最清楚了,所以馬正濤在政黨輪替之後,覺得似乎一切都要來算帳了,而喪失了活下去的勇氣,然而事實上沒有一個人遭到誰的清算,他只是自己結算了自己心頭的那些舊帳而已。

 當然還有一個不可忘記的,我想也是陳映真寫作最大的動機,那就是他作品中的左派思想。其實我不太知道左派思想這個用詞算不算正確,或者是我個人對於左派的認知是否有將其窄化的現象,如果要把左派看成單是右派的相對而不只是共產黨的活動的話,那左派思想確實可以說是陳映真思想的重要元素,還包括了所謂第三世界對經濟帝國主義的反應等等,《忠孝公園》中的特務面臨的狀況我就不知道算不算是了,那應該只是單純歷史變動中的處境轉折嗎?不過我想先釐清站在陳映真對面的假想敵究竟是甚麼。一個當然是資本主義與後殖民體制,這是非常明顯的,華盛頓大樓系列不僅是陳映真唯一自稱成一系列的作品,其中對跨國公司的描寫十分細部且多面,我們可以看見一個又一個人在其中迷失了自己,當麥當勞遇上雞蛋冰的時候,雞蛋冰究竟該怎麼去面對與調整,有時候我會覺得陳映真並沒有批判哪一方的事實,麥當勞改變的不只有台灣的飲食文化啊,跨國公司改變的顧名思義的就是全球性的問題,東西方都必須面對,只是課題稍有不同而已。還有一個應該算是附屬在其下的副題嗎?因為這其中很明顯的是關於台灣左派共產黨的活動,我突然發現我不是很明白台灣左派運動的源起,是全球性的紅色蔓延嗎?還是台灣本身歷史發展的結果?還是國民黨收復台灣後實施的政策錯誤呢?但是不論如何,在國民黨政府的高壓政策下,台灣左派爭取言論與思想自由的形象應該就是陳映真所要傳達的吧。

 看更多之後才有辦法想的更多,想的越多就越沒有辦法去對一件事蓋棺論定,必須尋找更多的證據與支持,而這也是一個自我學習的過程,尤其在許多的討論中,我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喜歡去說服別人相信我自己,反而喜歡聽去別人的意見來修正自己,並且在自己與自己不斷的對話裡去刺激自己的想法,有時候腦海裡會閃過一些比較新奇或沒有過的念頭,算是一種思考的進步吧?不過因為陳映真的作品說實在的不長,同質性事實上也並不低,全部讀完當然是很好的,但是在每次的討論裡有時候會出現很多重複的話題,當然故事內容是不一樣的,也有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可以討論,但是大致上的思想是不變的,也就是有整個脈絡在後面支撐著,大致上理解了大脈絡之後,其實思考就很難跳出那個範圍,以致於有時候會轉而去討論比較瑣碎的東西,或者是不知道該討論甚麼了,我覺得這是這學期這們課唯一比較大的問題,可能需要在授課的結構上做一些修正,不過我不知道要怎麼修正就是了……

◇ 報告計畫

訂題目真的很不容易,尤其不是要寫作文或心得,而是要去寫一篇篇幅較長的論述性文章時,題目真的是蠻難去擬定的,所以我想找自己在陳映真寫作的素材之中最感興趣的部分,這樣說聽起來好像有點模糊,不過大概就是台灣作為日本殖民地的歷史背景這一塊吧。我想我會遇到幾個困難,第一個是對象的問題,怎樣才不會把討論對象的範圍拉的太廣或太狹隘,比如說蔡千惠跟林標就是完全不一樣的人物了,但卻同屬於日本殖民統治的遺民,不過我想這一套作品裡出現的與日本殖民看起來直接相關的人物應該還在可以掌握的範圍,更何況他們也可以粗略的歸成簡單幾類,所以我想就全部都抓起來討論吧,畢竟他們一起生活過那個時空背景,享有共同的生活經驗,如果真的太廣了也請告訴我吧。還有一個是方法的問題,我的想法就是把這些人物放回到歷史裡解釋,目的應該是建構出他們所屬的那個時代的完整面貌,並且針對個別人物或類別做比較深入的討論,因此勢必會參考一些歷史相關的討論,還有一些關於其他作家的作品,當然還有更多我自己的揣測與感想,希望我不會把他搞的太難太複雜,因為還沒有開始做所以我也沒有辦法很明白的說我應該要怎麼做,只是大概提出一個概念而已。

陳映真《鈴璫花》前半部讀後心得
941907 林家平
 
華盛頓大樓系列結束之後,陳映真風格一轉喔,變的相當直接去觸碰所謂的「白色恐怖」,或者至少是一個政治上相當敏感的問題,我想這可能是當時民風逐漸開放的緣故,也不再有大規模的政治迫害,台灣社會正逐步的邁向穩定而多元的發展。我們可以看到《鈴璫花》裡充滿正義個性的高東茂老師,他受左派思想的啟蒙是很明顯的,「槍口對外,齊步向前。不打老百姓。不打自己人。」不就是八年抗戰前,共產黨面對國民黨政府的逼殺喊出的口號嗎?表現在學校教學上,他對所謂的分班教育抱持絕對的反對態度,對欺負窮人的人更是嗤之以鼻,這點跟今天的文史工作者其實是沒有甚麼太大差別的,他們都具有一定的理想性格,對不公的社會制度或現象抱持質疑與不滿,並且試圖去改變他,如果說台灣的左派性格今天在政黨裡已經僵化,那大概有一部分還傳承在民間吧,當然共產黨的問題在台灣還是一樣敏感,但是它可以作為一個左派思想而被接受是沒有疑問的。不過台灣民間制衡政府的力量好像也不十分有力,當然這是我自己根據日常經驗的猜測而已,但民間對於公共議題的參與看起來是真的不太夠的,他們大部分覺得那是政府的事,做不好可以換掉,但難道不能做不好就糾正嗎?任期有四年耶,倒扁看起來也只是針對個人,缺乏公共議題上的有效打擊啊。

但是在《山路》裡,關於左派運動的這一部分被化約,羞澀的保存在一個女人的記憶裡了,雖然通篇文章都籠罩在這個氣氛裡,但確實多了一點距離,一種時代造成的距離吧,蔡千惠有些類似《趙南棟》裡趙慶雲的角色,時代的壓力最後只長存於個人的悲劇,當然蔡千惠是沒有牽涉其中的,但在他純真的、小小的戀情裡卻同樣刻下了深刻的印記,她與那些受迫害者同樣是受害者,而這竟給年輕的她一股莫名又巨大的力量與責任感去維持一個與她幾乎毫無相關,一個喪兒、頓失重心的家庭,這是非常奇妙而動人的。我認為這種距離感的描寫必定是陳映真個人的親身經歷,他曾經坐牢長達七年的時間,對於外面世界的變動與疏離應該有一定的敏感度,更何況他又寫了不只一次,可見其感觸之深。

對於蔡千惠的決心真的令人動容,我覺得不只是對於黃貞柏、李國坤的罪惡感引領她走過あの長い台車の道,放下一切,決然奉獻一生給一個素未謀面的、偏遠又貧窮的家庭,裡面還含有她的情愫、她的責任感,還有她為那種崇高理想而嚮往與震懾。其實蔡千惠讓我想到《我的弟弟康雄》裡康雄的姊姊,這兩個人物在作為一個女性這方面有極大的相似性,她們對於弟弟或情人的理想雖然有一個概念,但其實並不是非常理解的,她們說不出原由,但是大概知道那個精神,千惠說窮人就是要互相幫助,又唱著國坤教給她的歌就是這個意思。換句話說,康雄的姊姊對康雄和千惠對國坤其實存在著同樣的連結,那就是對於對方理想的支持與崇拜,只是當他們死後這兩位女性選擇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康雄的姊姊嫁給有錢人享福了,千惠卻選擇到鶯鎮那個礦工的家勞動自己,但很有趣的是她們都修了墓,修墓對她們來說應該是對對方的一個交代,康雄的姊姊要為弟弟修過一個好墳之後才能完全拋下對他的責任,千惠在環境改善後也修了國坤的墓,無論如何修墓對她們而言都是必須要做的一件事,墓碑就是紀念碑,紀念那些死去的年輕的軀體與年輕的理想。至於她們為甚麼會走上不一樣的路,我想首先關係就不一樣,雖然有很相似的部分,但姊弟與情人畢竟還是有所區別,其次就是千惠的罪惡感,這是康雄的姊姊所沒有的,康姊以一個女人的身分脫離了她的家庭,貞柏和國坤卻是因為千惠的哥哥才被捕的,她無法擺脫這個夢魘,於是她選擇以一個女人的身分走入並償還這個窮苦的家庭。

但無論如何千惠絕對不只有罪惡感而已,我認為她在勞動中所獲得的不只有解脫,還有一種承擔著責任的真正幸福,不然她大可做個五年老娘不幹了又有何妨,這三十年絕對不只是罪惡感的償還而已,她是真心做為國坤的妻子而存在。比如說她說服爸爸讓國木去唸省中、大學,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畢竟國木的爸爸對於送國坤去唸師範已經很後悔了,這讓他失去了一個孩子,對他來說唸書、接觸「新思想」成為一件危險的事,千惠這時說「這是國坤的意思。」如果不是真的有那個感情與責任存在,她沒有理由花費那麼大的力氣去說服爸爸,更何況她知道怎麼做是國坤希望看到的,這裡有很細膩的女人感情的描寫。再者,「阿爸,洗澡。」「阿爸,喝茶。」沒有人會不相信她真的跟國坤有過一段恩愛的日子,這讓我想起江蕙唱的家後「阮將青春嫁治恁兜,阮對少年隨你隨甲老,人情世事嘛已經看透透,有啥人比你卡重要。」,彷彿她真的承諾過國坤甚麼似的那樣的勞動著,為這個家付出。我認為這是陳映真描寫女人最成功的一篇文章。

然而隨著國木的長大創業,家境也漸漸跟著改善了,她們從鶯鎮的破落小屋搬到了繁華的台北,漸漸的也就淡忘了那過去的記憶了。過了那麼一段時間,偶然在報紙上看見的貞柏的名字,竟讓她想起當初愛戀、憧憬與罪惡所帶給她的責任感,那是她放不下的責任,即使責任已經結束,她卻無法將擔子放在一邊,因為她真正對話的人是國坤啊,她是活在過去的人。又低頭看看自己竟然已經安逸於那地毯暖爐的生活,這樣怎麼對的起死去的國坤與三十年後才出獄的貞柏呢?所以她消萎了,因為再也沒有甚麼是她可以做的,她的責任已然結束,她所剩下的就只有對過去的愛戀以及對現在的罪惡感。我想,千惠最後的一條路只餘黃泉之下與國坤相會了,這是唯一能夠解決這兩個情感的出路,因此她才會夢見那條當初走來的台車道,過去、還有國坤都已經來接她了,她沒有不去的理由啊……我並不認為千惠是個悲慘的人物,至少在她最終發覺自己終為安逸所馴化之前,她是幸福而又那麼堅強的為了國坤而活著,不管是推起一車煤,或者是唱著教育工人、農人的歌調,心裡面都有著對國坤的思念吧,我想,至少是我自己這麼想,這是身為一個女人最幸福的事了……

陳映真《鈴璫花》後半部讀後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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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南棟》說真的是一篇非常難寫心得的小說,陳映真的小說中算是篇幅長、人物多不說,橫跨兩個世代的背景還有豐富的場景以及戲劇張力等都已經足夠提供電影改編劇本而不需虛構其他了,若真要寫一篇完整討論各個角色或事件的心得可能要寫成論文才足夠吧……雖然是這麼說,但陳映真的小說篇幅基本上都是不長的,就連目前最長的《萬商帝君》也不過就一百二十七頁,我個人覺得這是蠻奇特的現象,有這麼長的寫作資歷以及豐富的思想來源,陳映真卻沒有寫過一整本完整的長篇小說,《趙南棟》算是比較完備的,但是陳映真也沒有把篇幅寫長,背後的原因值得深究。我想可能只有三個,一個是沒有能力,一個是沒有機會,還有一個是沒有必要。我比較傾向於沒有必要的解釋,陳映真不可能沒有能力,也有很好的機會、很好的寫作資源,但我想他的寫作背景和主題可能提供了他的作品很強的功能性,因此他並沒有把篇幅寫長的必要,只要能準確傳達他所要表達的意思就足夠了。

我個人是蠻喜歡趙南棟這個人物的。就我的看法,陳映真筆下的趙爾平和趙南棟是要被截然二分的兩個不同精神體,哥哥趙爾平就如同華盛頓大樓中的每一個男主角一樣,從一個單純的青年變成一個玩手段、耍心機的商場老手,他上酒家、狎養情婦,卻並不真正愛著那些女人的,他只追求著生活上的享樂,卻充滿了自私與憤憤,趙爾平其實是一個相當世俗化的角色,相對於弟弟趙南棟的精神性的美,中年的趙爾平顯得既狼狽又讓人不忍。趙南棟有著與生俱來的美,上學期我曾經寫過趙南棟像是月光下開落的一朵蓮花,而他的開與落都是無心並且無意的。沒有人會去責怪他,就像沒有人會去責怪蓮花一樣,他的所有行為都會被原諒,因為在當下他的一切都是真心的,連背叛都無心的令人感動。趙南棟的精神性幾乎像是由趙爾平的靈魂中抽出的那般相對,這種兄弟相對的概念其實在之前也有出現過的,應該是在《最後的夏日》中的鄭介禾與他的弟弟,只是並不是那麼明顯的二分,《趙南棟》是第一次這麼明顯的描寫一種純粹精神性的美,可見陳映真的寫作確是有一些模組在塑造的,而隨著經驗的增加越寫越深入一些。其實我不太清楚陳映真為甚麼要製造這種反差,如果說趙爾平把希望寄託在弟弟身上,而趙南棟卻讓他失望了,那其實也不必把趙南棟寫成一朵蓮花啊,還可以寫的更壞些吧。啊,不過我想陳映真對趙南棟的定義可能比較著重在感官生活的糜爛上吧,我記得人間雜誌有一期就是報導關於青少年糜爛生活的實況,陳映真或許是將趙南棟當作是當時年輕人的一個載體,也就是當作遺忘了歷史的人吧。
在《趙南棟》裡兩個世代的交替,不只是台灣經濟體制的轉換而已,裡面還帶有更多歷史記憶的被忽略與遺忘,或許白色恐怖的問題並不是真的那麼不堪回首,只是在一種新時代的氛圍下被巧妙的避了開來。
 

陳映真《萬商帝君》讀後心得
941907 林家平

 《萬商帝君》可以說是在延續華盛頓大樓系列之中,又加入了許多文化上衝突的元素。相較於上一篇《雲》裡保守的在地商藩與外來的、有理想的艾森斯坦先生,《萬商帝君》可以說在外商公司內部的本地派做了更多的描述,西方的元素還是存在的,像可笑的布契曼先生就有些類似艾森斯坦的地位,只是那種元素已經被陳映真當作預設而不多做描寫了。我們可以看見西方的文化在東方漸漸滲透的過程,東方文化在過程之中產生了質變,因此我們可以看到有陳家齊、劉福金、林德旺或者是Rita等等各樣的人,一同存在於台灣這塊土地上,其中是帶有一些矛盾又不衝突的張力的。

 關於這篇文章,有些東西在文化研究的課堂時就寫過了,例如資本主義的浸蝕或是個別人物所代表的意義等,我想應該就不用再談了,雖然這樣我就不知道該談甚麼了,但我想盡力找一些其他的角度切入,所以這並不是說他們不重要,只是就姑且作為一個已知的、預設的事實吧。與《雲》相同的一點是,它們都有很長的篇幅在敘述跨國公司的理想,在經濟、文化甚或是政治上取得極大影響力的巨大跨國公司,究竟如何在全世界的框架下做翻天地覆的變革?關於跨國公司與當地人民的互動我想要分做兩種來看,一種是陳家齊這一類,一種是林德旺這一類,這樣說或許還不是很明顯,不過總的來說就是與當地有權勢的經理人和一般職員或工人兩種區別就是了,這在《雲》裡面也可以看的很明顯,跨國公司與管理階層是採取合作的態度的,對於下層的員工距離較遠,因此也不可能有太直接的關係。結果是,跨國公司在各地養出了一群所謂的「成功的經理人」,造出一股新的夢想、新的動力,而事實上這不過是跨國公司與各地原本就佔優勢的族群相結合所營造出的幻象而已,當地社會階層的結構還是沒有被扭轉的保存了下來,從很多例子裡我們都可以看見跨國公司絕對不是所謂幸福、正義的推動者,倘若沒有當地政府的制衡,跨國公司不過就如洪水猛獸一般,對當地執行經濟的殖民罷了,大不了就是結合當地的布爾喬亞,塑造出蘋果的香甜與禁忌而已。就算到了今天,我們還是可以看見很多這樣的例子,現在很多人在買的綠能基金,或者是水資源的基金等等,其實不就是用一些與我們毫不相干的、其他國家的農工階級的血與淚換成白花花的鈔票嗎?台灣經過幾次的經濟改革與躍進,從最初的進口替代到出口擴張,今天已經幸運的脫離了這個權力結構的邊陲,而處於一個半邊陲的狀態,貧富的差距相對來說也是較小的,但這一切不會有人歸功於跨國資本的介入,而是多得利於政府政策的適當。我並不是要說外國資本對台灣的發展全無貢獻,但代價實在是太大了,台灣獲得了參與國際社會的經濟地位,卻有意無意的放棄了一些傳統上被我們視為瑰寶的文化,並在現代化的過程中造成許多針鋒相對的衝突,這是沒有辦法的既成事實,陳映真所做的是將它們紀錄下來而不至於被遺忘而已,但我們還是失去了它們,就像Rita失去了他的瓊學姊,林德旺賠上了他的腦子一樣。

 之前還有一點比較沒關心到的是,劉福金這個人的政治傾向,上學期我只有提到他的H.K.這個縮寫的詭異性,倒是沒有看到他的台獨傾向。劉福金說台灣人是山地人和荷蘭人的混血,其實是要為台灣人塑造出一段能夠被認同的歷史,眾所皆知推行獨立運動者捏造歷史是必須的,但他卻用閩南語拼他自己的名字?他不是自認台灣人嗎?去中國化勒?我想這可能指出很多台獨運動的盲點,今天也是如此的,那就是過度極端的去中國化,台灣今天絕大多數的人口都是閩粵兩省的移民,還有所謂的外省人,台灣本來就是一個移民社會,移民在台灣土地上的內地化與土著化相互作用下就是台灣文化的面貌,卻怎麼看也脫離不了中國文化的影響的。陳家齊在文章的最末對劉福金做了很輕蔑的警告,他警告H.K.民族主義的盲目與危險性,美國當時跟台灣斷交而向中共示好,其實都很明顯的是追求國家或公司最大利益的行為,所謂的信念與正義最終都不過是執念而已,國家追求權力,企業追求財富的行為才是真實的,誰還管你台灣獨不獨立呢?
 

陳映真《雲》讀後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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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較於前兩部華盛頓大樓系列還有《萬商帝君》,《雲》因為場景的不同而使得故事的走向與先前也大相逕庭。我們可以很明顯的看到,其他篇章的場景都直接設定在華盛頓大樓,它們是以公司的「行政部門」做為主體的,而《雲》裡面的麥迪遜儀器公司卻轉而述寫設在中壢的「工廠」,這是完全不同的,敘述故事的人也變成了一個女工,角度當然也是出自工人的角度。其他篇作品中的主角都有一個共同的特色,他們追求資本主義營造出的美夢,不厭於權力的追求,並且相信他們正在接近更為美好的生活。而工廠中的女工卻不一樣,她們對權力其實並沒有慾望,甚至對於一個更好的生活也是不敢設想的,即使那是屬於她們最基本的權力,終其一生可能都甘於作為一個被剝削的、裝配線的上的小工人,只要不要丟掉工作就好了,他們只希望維持目前的生活。

然而新工會的成立運動卻挑動這一根極端敏感的神經,在這一場運動裡面可以看到保守與開放、工人與管理階層、東方與西方、男人與女人各方勢力的角力,那種全面性與強度是很驚人的。我們可以把這個運動起源於總經理艾森斯坦對張維傑的一場「企業道德」的教育、先進與開發中國家牽手合作的幻象,張維傑也確實相信了,畢竟台灣工人 — 尤其是女工的工作環境相較於先進國家是比較差的,而女工們對於自己的權益卻往往不願爭取,運動總需要有一些帶頭的人並且爭取廣泛的認同與支持,舊有工會卻也不過是資方的直屬單位,或許應該稱他做「工會部」比較恰當。張維傑找到了何大姐、趙公子這些願意為全體工人爭取權益的女工,她們知道女工的處境確實是比較差的,但對於組織工會也並非無所疑慮,畢竟所有的資方都不樂見於一個真正代表工人的工會成立,那對於公司的最大利益會有所損害,何大姐知道這點,因此她對於張維傑以及遠在美國的總部的態度都抱持著不甚信任的態度。當工會成立運動到了最高潮,投票的當天時,這個疑慮果然也應驗了,高層的態度果然轉趨保守,致使整個投票行動完全失敗,哭阿喊的,喊誰呢?整個來看,張維傑與這些女工根本就是被騙入甕的犧牲品,雖然我不敢百分百肯定艾森斯坦是不是將工人權益作為釣餌以清除這些有潛在反動力量的工人,但艾森斯坦先生對於工廠的環境肯定不是真心關心的,只不過是作為他個人升遷的工具,美國仔,怎麼信的過?張維傑可憐的被當作一個工具卻還得感謝上天的恩澤,問題就出在他沒有發覺自己不過短短時間就被調升到台北總公司的用意,他被那些理想阿甚麼的沖昏了頭了,缺乏社會經驗使他連這麼明顯的非善意都看不出來,這一切對他而言都不過終歸是一場夢而已,他該做的是去記起那些他遺忘的東西,在文章最末我們也看到了他的傾向,那是真正的、平凡的,就在我們身邊的幸福。何大姐她們雖然知道這一切可能造成的後果,卻還是寧願相信這麼一次,縱然失敗卻是這篇文章裡唯一真正值得尊敬的人,說到底真正用生命在推動工會成立的還是她們,受害最大的也是她們。

另一方面,我們要注意到工會的成立牽涉到工人運動,是相當左派的思想,
直到現在許多地方對於工會都還會有疑慮,更不用說當時了。我比較好奇那時的政府對於成立工會以及工人運動的態度,或許這只是一場小型的爭取活動而已,但1980年代正是台灣工運、農運開始蓬勃發展的時期,在《雲》裡面我們可以看到成立工會面臨的許多困難與阻礙,或者是工會被私人當作利用的工具,一個真正以工人為主體自決的工會在這裡看起來是不可期待的,不過這裡獨獨沒有提到政府對於當時工人運動的態度,這是我比較好奇的地方。
 

Chen Ying-Zhen with His Handsome Boys
941907 林家平

 雖然經過一學期密集的閱讀之後對陳映真的作品與思想有了大略的理解,但是一時之間要從中找出一個合適並且有研究興趣的題目其實並不是很容易的,特別是陳映真作品中出現過的議題雖不算少,但他主要的描寫還是特出於資本主義與左派思想之上,其他的資源雖然也經常可見,但描述不多而且並不是那麼完整的,如果要作為題目不僅需要更多的思考來架構出一個概念,同時也需要更多的個人想法與想像力。而在我原本提出的兩個研究題目—「台灣人的日本精神」與「陳映真作品中的同性戀題材」中,老師建議我選擇後者,而且告訴我有些人認為陳映真喜歡的其實是男生的時候,我個人實在身有同感。當我閱讀陳映真時,每每看到他筆下的那些Beautiful boys,其實我是蠻享受他寫出來的這些美男子的感覺,也察覺到陳映真在描寫男性方面應該有下過特別的功夫不然就是天賦異稟,總之是一個蠻值得思考的問題。雖然看起來有些突兀,而且以前我並沒有相關的寫作或思考的經驗,在課堂上也不曾討論過這個問題,但還是鼓起勇氣決定為這個題目做一些粗淺的嘗試,而我首先就會面臨到定義與選擇的問題。

 因為在陳映真的作品中真正涉及同性戀的直接描述者只有〈上班族的一日〉中的Mr.McNell與Kenneth Jow悲慘的異國愛情故事,以及〈趙南棟〉一篇在150頁的一個小段落,如果要用如此嚴格的定義來看,顯然資料是少的可笑,而且如此的思考似乎也比較表面而不夠深入,討論不出甚麼東西來,這也是我一開始希望選擇另一個主題的原因。不過後來跟老師討論的時候有提到或許可以從作者與角色之間情慾的流動為探討的對象,這樣好像有點先預設陳映真是個同性戀的感覺,但如果從源頭一步一步慢慢向下推的話應該就可以免除這個質疑,也就是從作品中的男性出發,尤其是那些在我看來會引人遐想的男主角的描述,如此就可以排除掉那些諸如林標、亡魂之類的人物或怪物,然後再討論作品與作家之間存在著甚麼曖昧的距離。還有雖然我很擔心文章最後會變成這樣,但還是要聲明這篇文章並不是要探討陳映真到底是不是同性戀,這個不可能得出任何的結論,而且我對陳映真也沒有興趣……不過這確實會是我討論的一環,因為我的主題基本上歸結於作品與作家之間奇妙的異想世界。

哦,趙南棟。老實說,弟弟趙南棟長得出奇的俊美。他高大,頎長,健壯。不只是女孩子為他著迷,在街上、公車上,弟弟的出現總會吸引不同年齡的婦女的眼光。黏在他身邊的女孩,容貌、身分、年齡、省籍總是不斷地變換。家裡的電話,十有八九,全是女孩打來找他的。幾乎每天,家裡信箱總是擺著幾封灑著香水的信。他喜歡吃,喜歡穿扮,喜歡一切能使他的官能滿足的事物。但他不使大壞,不訛詐偷竊。最主要的是,噢,有誰相信呢,他的弟弟甚至是「善良」的。

 如果把陳映真的作品重新檢視一遍,就會發現此類關於美男子的描述不僅不少,而且沒有特別限制在哪個時期,雖然除了箇中代表趙南棟之外都不太算是特別討論到的主題,但已經算是經常運用在作品中的元素,這種隱而不顯反而更顯的作家對此類題材描寫的樂此不疲。我想特別挑出兩篇作品做主要的討論,一篇是〈夜行貨車〉,另一篇則是〈哦!蘇珊娜〉,這樣的選擇是有原因的,後面會再詳細說明。不過我想了很久卻實在沒有頭緒如何將人物中做整理與討論,一方面可能是因為我很容易將他們連結到我寫作的結論,這點會使我變的相當主觀而無法做逐步的思考,我也害怕會把報告變成陳映真作品的節錄。因此我要粗暴的抓出兩個討論的重點,第一個是關於作品的討論,包括男體的描寫以及男女角色關係的討論,然後回到陳映真這隻無形的手在這些作品背後所扮演的角色。

 當我們在看電影的時候往往十分容易辨別出男主角,一個原因當然是因為他的戲份比較多……不過很重要的是男主角往往具有特別的氣質,這可能是演員天生具有的,也可能是鏡頭之下塑造出來的感覺。就我看來,陳映真如果作為一個導演,想必對於男主角是特別挑剔的,因為他對於男體的描寫雖然不能說是巨細靡遺,也稱的上是別出心裁了。以下大致介紹兩個我認為具有代表性的書寫:

詹是新來公司不及一年的年輕人。據說是能力強,很快就佔了新成立的成會組的組長。他有一頭經常凌亂的長髮,肩膀出奇的寬闊。平時沉默寡言,工作起來,香菸一根接一根地抽。逐漸地,劉小玲發現他是個粗魯、傲慢,滿肚子並不為甚麼地憤世嫉俗。有一回,劉小玲打完了一封常常的信,猛一回頭,剛好看見他叼著剛點上的香菸,昂著頭鬆開領帶,然後以手支頤,困惱地沉思手上的公事的樣子。他的荒疏的,帶著些野蠻的忿忿的臉;他的出奇地寬闊的肩膀;他的敞開的領子和不禮貌地鬆開的領帶,構成不可言語的魅力,在那個回顧的片刻裡,直接、迅速而又無可理喻地使她匆匆地臉紅了起來。

 我之所以會選擇〈夜行貨車〉中的詹奕宏作為第一個討論的原因,主要是因為我覺得他與女人之間的距離是最遠的,我不是說他跟女人沒有關係,而是那種自傲而狂放、以自我為中心的獨特氣質在詹奕宏身上最為明顯,男女之間的關係與描寫上的差異在這裡說是一端的代表並不為過。詹奕宏的體格與個性毫無疑問都符合Handsome boys的條件,看陳映真一句一句的建構出他不羈的形象,其實很能滿足讀者的想像,就像看到辦公桌前堆滿公文的實況一樣,那些不耐煩的鬍渣構成十足致命的吸引力,當然,特別是針對故事中的女角劉小玲而言。前述引文就是從劉小玲的觀點出發的,我想她是個愛缺的人,當他與商場上翻滾許久、已算的上是沉著而麻木的林榮平的關係走到了末路的時候,年輕、不安而脆弱的詹奕宏對她而言必定具有某種不可思議的魔力,我想她是在尋找一種可能,就像是Mr.McNell與Kenneth Jow、或Rose與她的美國軍官一樣,他們都是在現處的僵化的結構之中試圖尋找生活的出口,而詹奕宏寬闊的肩膀與結實的腰膀正好給她一個停靠的港灣。然而她能愛、要愛,卻找不到一個願意了解她的人,面對自我性格極其強烈的詹奕宏,她無法掌控這份危險的愛,甚至連詹奕宏自己也是沒有辦法的,因為他們其實面對著相同的問題,那就是資本主義對台灣經濟、社會結構的破壞與重組,男女關係在其中也發生很強的質變。故事結局時他們相擁在那列巨大的夜行貨車之前,找到了對彼此而言都有著新的可能的共同出路,能有此幸福的結局可以說是陳映真作品中十分少見的,值得祝賀與恭喜。不過當詹奕宏為劉小玲套上戒指,並抱著哭泣的她並且溫柔的安慰著時,其實我是十分感動又忌妒的,這不是個題外話,在這一段裡可以很清楚地看見陳映真大部分作品中男性角色與女性角色不同的刻畫與有些固定的框架,以及最後所要討論的陳映真對他的Handsome boys的意想。不過在為本章下結論之前,我還要看另一篇在我看來對於男體與男女關係描寫有獨特風味的作品,尤其男女關係部份的書寫可以說十分煽情,〈哦!蘇珊娜〉:

我閉下了眼睛,在闇黑裡吻著李的皂香的胸脯。一切都已就緒,我決定在清晨偷偷地離開他。雖然我知道現在我比什麼時節都需要他,然而也不知為什麼去意甚決。也許李說的並不只是一個笑話。他與皮埃洛先生同屬一類。他們用夢支持著生活,追求著早已從這世界上失落或早已被人類謀殺、酷刑、囚禁和問吊的理想。也許他們都聰明過人,但他們都那樣獨來獨往,像打掉玻璃杯一樣輕易地毀掉生命,像皮埃洛先生一樣。但我覺得自己的七情皆死。彷彿這一生一世再也不會去愛一個人了罷。至於李,他還有他的驕傲可以支持他。我知道他是個強人,在某些方面……

 〈哦!蘇珊娜〉可以說是陳映真的作品中不常見的風格,是個恣意又帶有海的淡苦的故事,在這裡對男體的書寫有著不加掩飾的狂想與愛慕。據描述李應該是有著烏黑的頭髮與大而深的眼睛,他的吻以及「某些方面」的能力也是他迷人的原因之一,在沙灘上的愛撫以及毫無收斂的言語,他的自信與驕傲、如食人樹般的雙手……在在讓我們感覺到李與詹奕宏同樣都是屬於狂放氣質的人物,他們有一種專屬於男人的味道、理想的化身,還有一種原始的、生理上的性本能與性魅力,但如果說詹奕宏之所以吸引人在於其年輕的脆弱,則李吸引人的地方就在於那股年輕特有的傲氣了。故事中的女性角色之所以會對李有愛情與依賴,也之所以會對皮埃洛先生產生同樣的感覺,都是因為他們具有的那雙誘人的雙眸以及遙不可及的理想,她幾乎是被動而又小心翼翼的呵護著彼此間的關係,任由他的慾望淹沒、匍伏在她濕潤的皮膚,她也幻想著皮埃洛先生溫柔的吻,與那大而笨拙的手的愛撫,然終於為那逝去的愛戀哭泣,而李只是睡著,以他清秀的睡臉與美麗的肩膀兀自散發著男人身體的香氣,然後以他天生的驕傲繼續生活下去。

 我們可以看見,陳映真此類作品中的男性與女性關係有一個大概的模式在運作。作品中的男性往往有俊俏、或至少有型的外表,強烈的自我性格與意識,傲慢而不遜的態度,對於生活他們是絕對不會怯弱與服從的,甚至在愛情中的關係也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這一切都符合過去普遍對於男性美的認知,對於作品中的女性而言,他們都是值得崇拜、想像與戀慕的對象,這就是陳映真此類作品中的男性形象。女人們則敏感、纖細,對於愛情有過於常人的執著,她們追求的不是飛黃騰達,有時候甚至也不是天長地久,而只是那份被愛的感覺,那種心中的悸動經常來的突然,有時候只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微笑、或深遂美麗的雙眸,有時候則來自對男性具有的理想個性的崇拜,但是她們相信那是一個被愛的可能,或者說她們願意相信、選擇去愛她們幻想、建構出來的男性形象,即使付出全部的自己也是在所不惜,雖然並不常有好的結果。整個來看,不單單只有〈夜行貨車〉和〈哦!蘇珊娜〉是如此,〈麵攤〉、〈加略人猶大的故事〉、〈第一件差事〉、〈趙南棟〉都可以看到這樣的筆跡,甚至在一些美男形象描寫不是那麼強烈的篇章裡也可以看到這個固定的男女關係在運作,如〈雲〉裡面的張維傑經理與他雇用的Lily,不過他們與詹奕宏和劉小玲的處境,其實是有某部分類似的。只有少數的特例不是如此的,例如〈趙南棟〉裡的莫莉,而莫莉很明顯是一個雙性戀,是一個比較不同的女性角色。而如果我們將這些材料都放到陳映真的寫作方式與意念上去看,會發現一些蠻有趣的事,以下我將先引一段三島由紀夫在其作品《禁色》中對作家檜俊輔與其生活中的試驗題材南悠一之間關係的描述,並將其與陳映真與其創造出來的人物間之關係做相對的討論:

更諷刺的是,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自然的愛了,也沒有任何事物會像藝術家對其題材的熱愛,有著肉慾與精神性之愛的完美結合,這兩者容易進入紛亂的境界,而且題材的抵抗,更使其增加數倍的魅力。俊輔對這欲逃避的題材感到無限依戀。
創作的行為在官能性上有這麼偉大的力量,是檜俊輔首次體會到的。許多作家就是因為那種自覺,開始了青年時代的創作;但他卻從相反的道路走過來,或者可以說,這個「文豪」就是因為對悠一的愛與慾的苛求,才開始走上小說家這條路。那種可怖的「客觀性熱情」是俊輔前所未有的體驗。

 從上論這段文字來分析,作家與其做為題材的人物經常是密不可分的,而且不只是作家單方面將自己的情感匯入角色之中,在作家的想像之中其實是去營造出一個對等關係的對象,人物本身也是與作家對話並有著情感間互相的流動的。更甚而者,作家往往認為自己精心設計擺佈的人物是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卻不知道角色本身發芽於作家內心深層的慾望,最後反倒為生長出來的藤蔓所綑綁而無法抽身者,在日本可以說先例不少,戰後文學派的三島應該也算是其中的一個,最後率領他私人組織的楯之會衝入他認為軟弱的自衛隊本部,而後切腹自殺並執行介錯,算是為他的價值死的恰如其分。不過陳映真當然沒有到這麼誇張的程度,這些元素只是他寫作常用的題材而已,並不是專責討論的議題,所以也不像三島寫作的那麼多且深入。不過根據前面討論的〈夜行貨車〉與〈哦!蘇珊娜〉來看,我們可以發現陳映真經常透過女性的角度來對男性角色進行觀看與描述,對於女性的姿態描寫反而是很少的,他的作品中的男性與女性扮演著極度不同的角色,對於男性與女性書寫的面向差距很大,故事中的男性經常帶有某種理想性格,女性就多扮演愛慕的角色。我想陳映真是將男性作為想像與崇敬的對象,而將自己化作故事中的女性去述說他內心所思,當劉小玲看見的詹奕宏是那樣粗野、傲慢、脆弱、理想的人物,陳映真內心所想表達就是那個粗野、傲慢、脆弱與理想的詹奕宏,而不只是劉小玲的愛戀與思慕,因為陳映真在某種程度上扮演的就是劉小玲的角色,我們甚至可以說陳映真在以這種角度書寫時,他的作品是以第一人稱面世的,在〈哦!蘇珊娜〉中尤其明顯,故事的女主角並沒有姓名,而是完全以第一人稱的寫作方式,還有許多內心慾望翻騰的獨白,這可以說是陳映真幾乎完全以自我的想像出發的一篇小說。他與李、或與皮埃洛之間存在著上述情感互相流動的關係,陳映真創造了他們,而他們並不是下屬於陳映真的,而是作為一個對等的關係與之對話,創作迷人的地方並不在於完全的掌握,而在於能否創造出自我幻想、遨遊的一片天地,陳映真藉由女性的角色存在於這些文本之中的事實是很明顯的。但是這並不是指陳映真等於同性戀,〈禁色〉中的作家檜俊輔也不能被這樣看待,這等於簡單化了人類複雜的精神性,一個男人之所以會愛上另一個男人,並不是只能有因為他是男人一個原因,那豈不是人盡可夫嗎?三島追求男人的美,對體格、精神的要求都到了近乎無懈可擊的偏執,我想陳映真所追求的並不像三島那般強烈,他們的美學雖然有相近之處,卻有著很根本的差異,三島在文本中是以男性的角色想像自己,而陳映真則以女性為出發點對男人進行想像與建構,他並不要求男人必須如鋼似鐵,他甚至允許男人是年少、脆弱的,重要的是他們的那股理想性格與執著、狂傲,還有出眾的外表與或許結實的體格都深深的吸引陳映真細膩的心靈吧……

 最後我想向老師說不好意思,這篇期末報告我覺得並沒有做的很好,有同學說看起來比較缺乏問題意識,論證也不是很明顯,我必須承認這些缺失,因為這篇文章確實只是嘗試的作品,我是一邊寫一邊修改大綱,還得修正自己的問題,所以整個架構不很整齊清楚,因為我不確定要怎麼去論述我的想法,只有想到哪寫到哪,整篇文章幾乎就是我的思路過程。其實我花了蠻多時間寫這篇報告,很大的原因是我在寫作過程中經常遭遇瓶頸,沒有辦法很清楚的表達我所要表達的概念,我想應該是像同學所說的缺乏問題意識所以不知道如何去論述,只能敘述一些表面看到的現象。不過這次的報告一方面也滿足了我自己心中一直存在的一個問題,雖然做的不是很好,但我自認為對我自己是能夠有所交代的,畢竟我的確嘗試過,也花了很多的心思在這份報告上,不好的地方希望老師能給一些明確的指導,不過也不要太嚴厲的批判我啦,我會傷心……

家平
 

陳映真《唐倩的喜劇》前半部讀後心得
941907 林家平

 老實說,看完這半本之後我的頭上只冒出了很多的問號,如果用以前的想法來看這幾篇作品我想是很難看到甚麼的,所以我想照著老師給我的建議,就把發聲的權利暫時還給故事的主角吧。很巧,陳映真的這幾篇作品風格又較先前一轉,變成了帶點洋味、輕描淡寫的短篇,不過確實應該大都是以台灣為背景的故事,我想這跟他的所學與活動背景應該是有關係的。這些主角有些是從中國來到這裡、有些是日據時代的遺民,有些留在這裡、有些則要離開了,看起來簡單的故事,心態卻是十分複雜的。

 尤其是〈最後的夏日〉這篇文章,大概是由四個個性看起來幾乎是衝突的角色–鄭介禾、李玉英、裴海東以及鄧銘光所串聯起來的故事,他們應該是各自代表著某個時代的。我個人覺得這很可能與當時學校的景況以及社會風氣有點相似,畢竟陳映真是教過書的,對學校裡的情況應該也有一點理解。以下對這四個人做一個粗略的分析:裴海東應該是比較典型的中國傳統知識份子,每種欺瞞似乎都只是在掩飾自己的過時,在學校裡會是學生不太喜歡的老師;鄧銘光操著每嘴的英文,感覺是半瓶子水響叮噹,這個山東人穿英國料子的西裝、喝Johnny Walker,其實卻只是中西交會的拙劣組合;鄭介禾是我比較不清楚的人物,因為他沒有傳統的影子,也沒有西方的元素,他孤立在其他三人的關係之外,卻又有著奇異的一絲連結。李玉英就是個蠻西式的女孩了,從她身上是幾乎完全看不到一點點的中國風情,除了他和鄧銘光談過五四之外。我覺得這篇故事很像是〈萬商帝君〉的簡版,裴海東是那樣痛苦的愛著李玉英,在他古老的心裡可能對這個新潮的女孩有一種自卑的愛戀?我不能很確定的說,但那可能是一種懼怕改變的心態,得不到就說人家不好也只是掩飾自己的自卑而已。鄧銘光對李玉英究竟是不是愛,這也很難說,因為鄧銘光對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純純的愛,反而只像是一個佔有慾極強的男人而已,本來以為自己與她是很接近的,最後卻發現不過都是自己的空想罷了,於是他撕碎了那張申請表格,妳有甚麼了不起!?於是頑固的和拙劣的都失敗了,李玉英注定是個快樂的寄生蟹,成功寄生在西方的文化底下的她是再開心不過的了,她或許一生都不用去管中國究竟會變成甚麼樣子,或者她根本就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中國跟她究竟有沒有關係。近代東西的交流在東方是特別明顯的,因為西方參與了東方傳統破壞之後的重建,因此我們可以看見許多背景、接受程度不同的人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鄭介禾這個奇異的存在卻能獨獨超脫於此,與趙南棟不同的只是鄭介禾似乎是心死?這個人物又讓我想到三島由紀夫《禁色》裡的主角南悠一,同樣是既不傳統又對西方毫無興趣的人,單純用感官來過著並不是下流的生活。只是要如何去解釋鄭介禾在這篇文章裡扮演的角色,對我來說似乎還是個想破頭的疑問,希望課堂上能跟同學討論看看。
 

陳映真《唐倩的喜劇》後半部讀後心得
941907 林家平

 後半部這兩部作品我都非常非常的喜歡,它們都牽涉到一些作為人而存在的問題,這對還年輕的我來說是最有吸引力的了。《唐倩的喜劇》描寫知識份子的心理狀態,詼諧的筆法時常讓人會心一笑的,尤其唐倩的成長過程我覺得非常契合青少年成長的各個階段,從自我的存在主義、追求絕對的實證主義,到最後終於回歸現實的生活面,絕對是很多年輕朋友都曾經經歷過的,而對唐倩個人而言這的確是一場喜劇,因為她原本就不屬於哪一個觀點,因此她不必對過去覺得有所愧疚,能夠純粹的生活是她最大的優點,也或許是一種真正的幸福吧。

 但我主要要討論的另一篇《第一件差事》少了唐倩那種詼諧的色調,也不是喜劇的結局,而是一個灰階上最深切的那格。看完這則故事我幾乎是要掉淚的,我沒有誇張,年輕警察的不更世事不能理解胡心保那種自我放逐旅程裡的無助。「人為甚麼能一天天過,卻明明不知道活著幹嘛?」胡心保跟唐倩是不一樣的人,套句杜警察的話說好了 — 這個人有點死心眼是不是?明明擁有人人嚮往的錦繡人生,卻不能甘在其中,說穿了胡心保是個天生的浪人,不假的存在主義者(當然我們沒有必要為他特別冠上這個專有名詞),沒有人有辦法接近他的心,除非他願意靠岸,否則我們只能望著他兀自在地平線上漂行,他只能是一艘浪盪的船隻,在人生的海洋上持續著沒有終點的航行,直到有一天破了、舊了,在洋心沉沒只餘一個小波作為他曾經存在的證據,而後終歸于無。人生啊…儲亦龍對警察說「然而有些事是你不了解的。」對杜先生而言,這是他的第一份差事,他得辦好、給上級留下好印象,然而,然而,有些事是他不能理解的,警察不斷的在追尋自殺的動機,因為他不能理解那根植在胡心保心裡對荒謬人間的疑問究竟有甚麼意義,然而這卻很可能是他日後終會明白的,他終會發現,或許三十歲、四十歲,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到死都不會去想,人作為一個存在是多麼絕對又不起眼的事實。誠如文內所言,我們就像被剪除的樹枝,初落地時還能若無其事的怒張著飽滿的肥葉,然時間一久終要枯萎的。電影〈半生緣〉的女主角說過「走了大半生的路,才知道一直是跟在姊的後頭走的。」我們都會長大,也許等到某個未知的平凡的一天才會發現,唉,原來當初……然後讓淚水滑過鬆弛而無助的肌膚,久久不能抑止。

 我想陳映真這個時期應該是接觸了不少存在主義之類的思想,這是極其明顯的,兩篇作品都有很明顯的痕跡。然而誠如他自己的所言甚謙,他不是有甚麼學術背景的人,也許這並不是指他的作品裡沒有這些思想的存在,而是他寧可作為一個小說家而存在,而不入某某學家之類,畢竟帶入生活的東西比起那些名詞的堆積要來的實在多了吧。
 

陳映真《忠孝公園》前半部讀後心得
941907 林家平

 戰爭究竟有甚麼意義?我在看《歸鄉》的時候,經常想到這個問題。看著老朱敘述戰爭的過程,單就字面來看那幾乎是不具有任何意義的單面敘述,甚麼三天內攻下錦州城、部隊往哪開往哪開的,但是為的究竟是甚麼呢?在上位者下命令,下位者負責執行,但並沒有信念與目標的一致,是國民黨還是共產黨對於大部分的人民而言竟然是不重要的,當兵的理由不過就是混口飯吃罷了,就是剛回歸祖國的台灣也不例外,學好國語、融入社會為的也是即將面對的新的體制,代父弟出征的楊斌,為的不也是避免讓家中陷入困境嗎。搞了半天,為一場國際勢力角力戰賣命的士兵們或許根本不知道為甚麼要打這場戰爭,他們或許都有各自的理由,只是戰爭最後究竟是為了甚麼呢?每個人也許都有不同的答案,但花飛塵往之後被記得的卻只有哪些?一將功成萬骨枯,或許就是最好的解釋吧。

 不過本週的討論將集中在《夜霧》一篇。陳映真的作品隨著時間的進行而出現了很多「回憶」,一方面是這些事情確實已經是過去式了,一方面卻又作為一股壓力存在於某些人的心裡,蔡千惠、趙慶雲乃至於楊斌、李清皓的心裡都存在著過去沉重的記憶,相對於趙南棟這類已經不復記憶的人,他們的心中似乎都懷抱著一個未解的牽掛,也許擁有牽掛需要的是時間的淬練吧。《夜霧》特別的地方在於這是一個反方向的視角,主角李清皓的職業是國民黨政府的特務。事實上陳映真一直不斷嘗試繪寫新的角色來全化他所要傳達的完整世界,透過各種不同的故事來完整一個時代,陳映真雖然不是史家,倒也落實了經史不分的傳統,縱然其中包含了他自己的構想,毫無疑問的也有一定的真實性。特務李清皓在不明所以、單純的情況下加入了這個行列,丁士魁一眼就看出來他並不適合這個職業了,陳映真雖然沒有明寫,但在很多曖昧的地方都可以預見李清皓對犯者流露出的同情,同時他也質疑自己的作為究竟是正是邪!?誰是納粹?誰又是猶太人?特務李清皓的矛盾處境其實並不低於被害者,他對這個工作內容了解後向來抱持著遲疑的態度,也曾經一度求去卻又不得不面對生活的壓力。這個環境給他們的空間其實很小,過去的特務就已經不是正大光明的了,戒嚴時代結束之後也依然要背負那拋不去的臭名,究竟是自作自受還是造化弄人,我想任誰也搞不清了。台灣的新時代來臨了,過去受到壓抑的聲浪各自爆發,但是那些屬於回憶的卻被摀起了嘴,新時代中沒有他們發聲的空間,因為他們背負著打壓台灣人的原罪。上面的人可好,還可以裝做開明、萬人景仰,下面的人的處境又有誰真正去過問、關心了呢?不過張明不也一樣是受害者嗎?受害者和加害者的角色竟然是互相的了。只是陳映真還是沒有明顯的指出這些人物的是非對錯,倒不是說有甚麼新的發展可能,他們確實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用一種我們不知道的方式活著,或許歷史會給他們一個論定,也或許不會,畢竟歷史上有太多事情被偶然遺忘了。
 

忠孝公園讀後感想
941907 林家平

關於文本的內容今天上課都已經討論許多,因為我以為今天只要交白樂晴的心得,所以這次作業比較晚交,我跟大家也沒有太不同的看法或見解,就容許我跳出文本亂談吧……《忠孝公園》是一篇當代的作品,陳映真的小說越來到後面就讓我感覺越與時代相連接,還記得八年前國民黨失去執政權時家中一片喜悅和樂的景象,八年過去又是另一番風景,喊左的變成向右傾,仇家倒是變親家去了,時代變化之快實教人不勝唏噓,滄海桑田之感油然而生。

不過回過頭來,《忠孝公園》的背景是設定在西元兩千年後,也就是民進黨剛上台執政的那段時間,這是台灣社會何等大事,五十年國民黨政權居然下台一鞠躬,台灣人的意識在此時可說是暴漲到一個最高峰。換個角度來看,八年前其實我也不過十又二歲,對於生長在南部又完全是本省人家庭的我而言沒有注意到台灣還有一群外省人也是很正常的事,不過難以想像的是政權的交替對於這些人竟然是一種重新的自省與絕望,身分認同的問題對於外省人的敏感程度,就隨著民進黨政府的上任而被潑上一桶汽油,燒的越顯炙熱了。在這裡我比較好奇的是兩千年民進黨取得執政的意義,特別是八年過去,在國民黨重回總統府的今天來看這個問題顯的更為懇切。回顧過去的資料報導,我們會發現相當有趣的是兩千年時民進黨的競選主軸其實並不在於統獨之上,那時以「年輕政府,活力台灣。」為競選主軸並輔以掃除黑金的主題,是因為民進黨面對在選舉上一直無法有效提升得票率的後果,以至於在當時修正了在民國八十年制定的所謂「台獨黨綱」,我們可以將這視為民進黨在統獨問題上很大的讓步。即便是國民黨內部連宋分裂,但在宋楚瑜聲勢如日中天之下,民進黨如果堅持依照不合時宜的台獨黨綱,那麼要獲得勝選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這樣的讓步卻還是不足以取得外省籍人士的安心,移民大量出走,馬正濤還是自殺了。當然如果八年後來看,陳前總統水扁在執政始終沒有良好的成果下又重新操弄了統獨與兩岸的議題,國民黨這邊說實在的其實也無意處理這方面的問題,這個關係台灣未來的重大議題就這樣被人民所厭惡而沒有得到應有的討論與發展,藍綠政治人物都需負起很大的責任。

另外老師今天有提到陳映真對於林標應該也是同情的,我倒是不這麼認為。過去我一直認為陳映真的作品有一定的客觀性,但是在《忠孝公園》裡我反而感覺到陳映真對於寫作的題材是有所選擇的,特別是我認為他對某些還具有日本精神的台灣人有種不以為然的態度,當然這可能是我自己的誤讀而已。根據在於林標一干人等爭取日本政府補償以及日常生活的過程中,刻意用日語交談的現象,以及宮崎小隊長來訪時一行人對其行舉守軍禮的儀式,還有那一場交談甚歡的酒宴,對照文末林標感到被日本政府遺棄的窘境,讓我感到陳映真對於這些人的態度甚至是有點冷眼旁觀的。我並不是說這些現象是陳映真捏造出來的,是,這些現象我相信的確存在,但是我要重申陳映真在題材方面是可以有所選擇的,要說到日本殖民經驗與爭取賠償金還有另一個很明顯的例子:慰安婦,但是陳映真卻選擇了這些對日本懷有思念之情的老兵,但是他其實沒有解釋為何台灣人會對日本懷有思念之情,特別是在日本也不是甚麼好東西的情況下。馬正濤變來變去的立場害過多少人,他的處境才真正是他自己去選擇的,今天有如此後果除了可以說是時代的悲劇外還有更多的咎由自取,但是陳映真寫作他的筆調卻要明顯比林標同情的多,當然筆調這種感覺是我個人的感覺而已,但是在馬正濤的死亡中,不論是金亮的手銬或那一小篇幅角落的報導,都讓我看見陳映真對外省人處境持有相當的憐憫。簡單來說,陳映真可以理解馬正濤的心理並進而去同情他,同情他們在台灣過著矛盾又委屈的生活,對於林標卻以諷刺的筆法來處理,我個人並不是很能接受。不過將這些做為歷史的事實來看,就不得不佩服陳映真對這些人的心理確實探之甚詳,對於歷史的材料也掌握甚多,《忠孝公園》確實是一篇精采的文章,尤其在政黨再次輪替的今天來看別有一番滋味。時代在變,誰知道下一個八年後又是甚麼樣子呢?
 

陳映真《我的弟弟康雄》前半部讀後心得
941907 林家平

我不知道這些故事跟陳映真本人的生活是不是有關聯性,或者關聯性有多大,不過在這最初的幾篇文章裡,死亡似乎佔了很重要的部分,九篇中除了〈麵攤〉之外都與死亡直接或間接的相關,這應該不只是純粹的巧合,死亡當時在陳映真的心裡可能有著某種獨特的意義。我不知道這樣的整理恰不恰當或者有沒有意義,但是我把這些死亡大致上分為三種:上一代人(特別是父親)的死、配偶的死、還有經歷過某些價值觀破壞導致的自殘。其中特別是上一代人的死佔了最多,在這個類別裡,我們常常可以發現在外地唸書的年輕人與家鄉的違和感。舉例以〈死者〉來看吧,林鐘雄對於祖父的死並沒有辦法流下真正的眼淚,阿公、阿公的叫也只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甚至對祖父終於死了感到終於完結了一件事,與養家的關係越來越少,我想這裡面應該有一些觀念的巨變,而這種表達很可能是負面的。

 不過我想討論的是〈鄉村的教師〉這篇,但是我想先補充一點,由於創作年代的關係,四、五十年前的台灣正巧處在快速發展的時期,但台灣的農村人口還是佔著多數,在作品裡有很多關於農村保守封閉的描寫並不是奇怪的事情。故事的背景應該是戰末到光復初期這段時間,由於日本本土兵力的短缺與南進基地的政策,因此正式在台灣實施皇民化運動與徵兵制,徵調台灣男子前往南洋作戰。吳錦翔就是這之中的一個男子,大半生生活在日本統治之下,並且終於回歸祖國的年代。讓我們切做兩半來看吧,一半是日本人的吳錦翔,另一半是屬於祖國的吳錦翔。這很可能是那時台灣普遍有的景象,因為大部分的台灣人接受的都是日式教育,畢竟日本已經統治台灣達半個世紀了!但是日本對台灣的統治一直要到後期才採取同化的政策,況且日治時期台灣的獨立或者叛亂運動都曾經活躍過,台灣人自始至終不是日本人,這是台灣人與日本人都共同承認的事實。但是光復後呢?他對於中國的期待,在收復台灣軍隊蹣跚的步履中也隨之幻滅了。對於受日本教育的這一代人,國民政府是完全不重視的,國語運動的推行完全扼殺日本在台灣留下的知識空間與基礎,導致台灣本土知識份子很難有發揮的空間。吳錦翔不是不知道怎麼跟學生表達嗎?即便有著善意與熱誠,但是這種教育體系與知識體系的差異意味著台灣歷史的再次重來,看起來親切的祖國其實離台灣不是那麼近了。於是,日本殖民的經驗、南洋作戰的經驗、時代巨變的經驗、對祖國想像的經驗、幻想破滅的經驗混合成迷幻的酒精,軍旅生活中最不堪、不為人知的壓抑,應和著激烈跳動的心肌彷彿就要窒息般的爆發出來,傳遍了整個山村。吳錦翔自殺後,根福嫂只是呆坐著一個早上,及至中午才嚎啕大哭了起來,而村民們也紛紛逃避這種不幸的死亡。「太平了。」「是啊,太平了。」只是,舊時代的記憶與亡魂似乎都還不願意放過他吧……
 

陳映真《我的弟弟康雄》後半部讀後心得
941907 林家平

 後半部跟前半部比起來,表達的手法也比較抽象一些,處理的問題好像也不太一樣,每一篇都需要花更多的時間才能找出一些角度。例如,〈文書〉和〈悽慘的無言的嘴〉都是以精神病患的角度來描述,有一點超現實的意味,並不是很容易理解。另外我盡量不去設定要在文本裡看到甚麼,只是看陳映真的小說時最後總是會導向他左翼與社會主義的思考,好像不這樣想就沒辦法從文本裡得到一些啟發,也許要看過更多才有辦法用自己的思考來理解吧?這個我不太清楚,也許原本就應該盡量設想作者的立場也不一定。這星期主要是讀〈蘋果樹〉這一篇,算是各篇之中比較不抽象的了。我想以蘋果為中心做一個討論。蘋果是甚麼呢?蘋果在本文裡有著巧妙的雙面意義。先了解一下主角–林武治的背景,他是一個擅於作夢的、帶著些軟弱反叛的少年,而他的家庭背景也是極其特殊的。一開始提到他們家是務農的窮人家,但是其實他們家底下有許多的佃戶,而他們的土地正被林父與地政人員騙了去,他就是厭惡這種事才逃開家裡。我想這篇文章很明顯的欲點破資本主義帶給人類社會的美夢,資本主義就像是蘋果一般誘人的香甜,卻是嚐之不得的禁果,車伕跟估衣商還有擺書攤的都說了,那是毒果!正巧這三個人也是穿著海軍大衣的三個人,其實也不是湊巧,他們之所以會這樣說,其實是因為他們都嚐過蘋果的,想想看要多少錢才能買那一件海軍大衣?而海軍大衣又是他們真正需要的嗎?慾望對於資本主義,就如蒸汽機對於工業革命一樣,是不可或缺的推力。再看看那個聾老頭吧,他們家從日治時代就進口一箱箱的「蘋果」,而日治時期其實正是台灣資本主義發展的高峰,我們都知道日本人對於糖業的扶植正是帝國扶植資本主義的最佳典範。於是這個破落的街巷–一條後街,集合了一些失意的、無意的人,而林武治對於蘋果做的夢看起來的確是美的,沒有絲毫的惡意,但對於那三個人來說卻是極其危險的。但是,蘋果本身確實不是惡的,蘋果之身為蘋果,的的確確是因為他的美、他的香甜,只有人才能使蘋果成為惡的,亞當跟夏娃被趕出伊甸園並不是因為蘋果長在伊甸園裡,而是因為他們吃了蘋果啊!我覺得蘋果很難解釋,那有點超過我能處理的範圍了,但是我覺得蘋果在這篇文章裡顯的很模稜兩可,它可以是善的,也可以是惡的,但蘋果本身只是作為蘋果而存在,沒有善惡可言的。這樣看來,林武治對於蘋果做的夢、對伊的訴說都顯得純潔而動人的到了近乎可笑的地步,他真正知道純真的滋味以及蘋果的美,但也隨著他的初嚐禁果而真正失去了那種純粹的了解。也就是說,伊就是蘋果,而林武治天真的慾望導致蘋果本質的死,徒留的只餘瘋婦的醜惡屍體,也就是只剩下慾望的罪惡罷了。林武治最後的天真讓他深信他找到了屬於他的蘋果樹,然而那上頭長的不過是茄冬而已,他自認為正確的道路最後竟只是重蹈前人的覆轍,這種諷刺的寫法是極其鮮明的。林武治毫無疑問是一個悲劇的人物,可以預見不久的將來他也將正式成為這破落街巷裡的一員了。
 

白樂晴感想
941907 林家平

 延續上學期文化研究導論的主題,所謂的第三世界在面對西方社會衝擊與自身文化的保存上如何自處,白樂晴教授的〈全球化時代的民族和文學〉大致上為我們解說了這個情況以及韓國的特殊處境,也就是他所提出的分斷體制。他指出在文學上我們同樣可以看見資本主義與全球化作用的痕跡,文學本身之所以會成為問題正是在全球化以來,消費文化與異國文學大量破壞傳統民族文學精神的緣故。在這裡他提出了歐美的國民文學的發展與落後地區文學的發展雖然同樣是全球化所造成的漸進後果,但是其歷程則不盡相同,落後地區發展的民族文學通常是對歐美先近的崇拜與模仿,或是因危機感而起的文化保存運動,過分強調傳統文化的後果反而也不甚好。

我認為白樂晴教授對於民族文學面對全球化困境的觀察可謂入木三分,他深明歐美文學在全球化與資本主義相輔相成下帶來的危機,更清楚民族文學的概念發展往往到最後會引發危險又無謂的民族運動,例子我們已經看過太多了,越是強烈的反抗反而為自身招致越快的死亡。只是,民族文學做為相對應於西方文學的一個場域,確實是我們必須去充實與努力的議題,問題只在於該如何操作而已,但我們都知道方法絕對不是將西方完全排除於外的,在他提到一個相關聯的世界文學的概念之中,我認為就可以很清楚看見白樂晴教授對於民族與文學與全球化的態度了。他引用了一段弗雷德里克˙詹姆斯對於歌德的評語,所謂的世界文學並不是集合所有國家的經典或者知識份子的彼此接觸而已,重要的是彼此全面的相互了解,唯有如此才可能消除任何的傲慢與偏見,畢竟文本的價值並不是單是為民族服務,可能有些文本會含有這樣的性質,但是回到一個人身上,做為一個人從文本中得到的價值可以是普世的,不同語言、不同民族的文本可以保有他們的特色,卻也不妨礙他們本身含有的價值,兩者並不相衝突,只是讀者本人必須領會到這一點。中研院歐美所助研究員王智明先生的〈閱讀白樂晴,面對外文系〉一文我想很主要就是在處理這個問題吧,外文系本身應該如何去看待他們所處的尷尬位置,如果他們還知道他們的位置是尷尬的話,那就該認真的去思考這個問題。王先生指出台灣的外文系多是從事西方經典消化的工作,他們理解西方的基礎建立在離開自己該有的立足點,第三世界真正成為歐美殖民帝國的附屬品,而不是做為一個獨立的個體存在並進行對話。我們可以看見,他們都認為主體是必須的,或者應該說是一直都存在著的。事實上第三世界國家本身大多有其固有的文化傳統,又尤以語言做為他們最有力的後援與盾牌。我們可以一時忘記我們曾有過的那些美好,畢竟面對西方強勢文化的來襲,要說有哪一個文化可以馬上站的挺直並予以驚人的反噬與回擊那才是可笑,我們要避免去犯苛求與誤信的錯誤。只是東西方的衝擊交流發展至今已經產生了一些目前看起來算是正確的觀念與方向,我認為這些都需要時間的累積、巨人的肩膀,而白樂晴教授或許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人之一。
 
還有一個部分是南韓民族文學運動的意義。老師上課的時候蠻喜歡提南韓跟台灣的相似性,的確南韓與台灣的近代發展有很多相同的點,雖然他們的歷史基本上差異很大。我暫時沒有辦法去探討南韓和台灣的情況為何會有些雷同,這些情況是不是也同樣存在於其他的殖民地等等問題,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第三世界的問題不會只侷限在台灣或者南韓,這是全世界的問題,例如白教授提到民族解放運動在南韓有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路線的爭議,台灣的台共與文協也是同樣的情形,而這種情況是不是可以廣泛的被放到第三世界中,我無法回答,但是我猜測這個可能性是很高的。與前面所談的民族文學相同,每個民族或國家都有其本身具備的傳統與特色、彼此皆為個體,但在面對歐美衝擊這個點上他們就達成了某種程度上的一致性,就像色光混合一般獨立又結合,並且與屬於西方的光彩同樣都是有其價值的存在。
 

陳映真《父親》散文集讀後心得
941907 林家平

 時代決定個人,每個人的性格都受時代影響甚鉅,甚麼樣的時代就會有甚麼樣的人、甚麼樣的作品,作為一個對自我有所期許的作家,陳映真自然也不會願意做一個例外。《父親》這本書與其說是一本散文集,不如說是陳映真的創作背景與歷程,那是從戰前到戰後的台灣,經歷過日本殖民統治與國民政府遷台初期動盪的一代,雖然那個時代的氛圍不是我能親身體會到的,但所幸還有一些人願意用文字紀錄下來,願意對我們訴說那個時代的故事,使歷史不至於被遺忘或失真,這也就已經足夠了。

 身為南部淳樸閩南家庭的成員,我對於所謂「白色恐怖」知之甚少,到了近乎無知的地步。或許是我們的家族看起來與政治思想犯應該是從來不會有甚麼關係,也或許這並不適合當作茶餘飯後的閒話家常,家中的長輩總是沒有提起過那個看來很接近的時代,對於日治時期的話題倒是頗有興味,只是選舉時一定會把票投給民進黨,大概是以投票權作為一種無聲的抗議吧……不過我的家鄉–民主聖地政壇全面由綠翻藍,今年的總統大選國民黨又很可能拿回政權,這對於我的阿公來說想必是一件極難受的事情。在〈阿公〉一文中,陳映真也提到他妻子在宜蘭的外公,死都不肯將自己的女兒嫁給外省仔,就算很清楚知道外省人也有好人這個事實,但這種思考還是潛在的存在於上一代人的邏輯,這在一般民間裡是經常可見的情況。會這麼想當然有他的原因,喜歡扣人以愚民帽子者心態實在不足取,操弄者心態更為可恥,我們不能只看今天爭取選票的惡質手段就認為對外省人的反感只是操縱下的無形產物,宜蘭的阿公說外省仔租房子不給房租、拆門板,我阿公不曾提起過甚麼原因,但那種觀感絕對不會是今天才有的,雖然難免有些人云亦云的部分,但這絕對可以被理解並且已經足夠作為理由,不是每個人都非當絕對理性的哲學家不可。

除此之外還有更深的體會與感嘆–對於時代我們噤聲不語,固然有敢放膽直言者,但面對一次一次思想肅清的結果往往被迫入獄,自由中國的夢想在台灣同樣遭遇了幻滅的下場,如同趙南棟的父親趙慶雲一般,我們選擇了沉默,並且將他安靜的藏在記憶的深處,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磨,雖然還不至於殆盡。白色恐怖之所以為白色,或許也能釋為記憶裡選擇性的一段空白吧……上學期上過的文化研究課程導論中,陳映真的作品是我感觸比較多的部分,除了切合我自己本身的、台灣的文化背景外,更因為他寫出了一些屬於那個時代的人的故事,屬於那個時代特有的緘默與哀愁。自民國七十六年解嚴後,關於白色恐怖的資料與真相終得重見天日,這原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唯部分有心人士以此操弄,刻意分化與模糊事件的焦點,實不足取,以此記之。
 

陳映真《上班族的一日》前半部讀後心得
941907 林家平

陳映真試圖去掌握的問題與現象還真不是普通的多,當中包括各種時空背景、各種性格的人物,單篇故事雖然還稱不上太複雜,但是總的來看卻是一個系統的方圓。《六月的玫瑰花》的場景雖然設定在美國,但兩位主角卻都不是我們一般想像中的西方白人,命運自然也是多舛的。當然,美國是民族的大拼盤,這樣的故事想必也是不足為奇,但也正因為它十分不起眼,所以更能看出美國、甚或西方這些人權國家的名不符實。

 巴爾奈.E.威廉斯,黑人少尉。當然,一個少尉是沒有甚麼特別的,重點在於他是一個黑人。美國,一個以自由、民主為號招,宣稱人權立國的國家,對待同一塊土地上的不同民族是甚麼樣的情形?如今居然能當上個小小的少尉,還能邊哭邊回憶自己的爺爺不過是個奴隸,真是人權的一大進步呵。艾密莉.黃,是地下酒吧的吧女,當然吧女多著,不過艾密莉不但是個養女,還是個非白色的人種,他享受著巴奈爾的愛卻又逃避他,這可以說是從出生以來便不曾改變過的環境所虛塑的自卑,華人在美國社會的地位,甚至是還要低於黑人的,這不是一個論述而是一個事實,艾密莉覺得自己永遠翻不了身,對於巴奈爾未來”可能”的升職她只能感到無助,她是真心為她高興的,卻又只能看著他遠去。而巴奈爾未來是不是能升職到上校,我個人觀感是認為既然連升一個最小的官都會遭到戲謔而且還感動的痛哭流涕,希望大概是渺茫吧。而對於巴爾奈我十分好奇的一句話是「在打仗的時候,你成為一個完完全全的合眾國的公民。」我想巴爾奈本人對軍職提升的興奮或許並不那麼單純,他到底是為人權進步而泣還是為自己能更貼近白人而泣,這點可以有些爭議,畢竟戰爭並不是建立自我民族認同的正確途徑。但我並不想把誰當做被害人或者加害人來看,那對於兩邊應該都是不夠公允的看法吧,西方在人權上的進步確實是人類近代最值得歌頌的事蹟之一,只是還不夠,美國獨立與法國大革命雖然聲稱天賦人權,眾人皆有平等之權力,但實際上卻仍然存在許多挑戰人權的法律,所以後來才會有南北戰爭的爆發,直至今天許多人都還在為平權而努力。關於巴奈爾的激動我不希望用單一個角度將黑人想像成一個純粹的受害者,畢竟繁雜的歷史結構不允許我們用單一個角度來思考,黑皮膚白面具絕對不只是單方面白人歧視黑人的緣故,當然這是有的,不管對黃種人或黑人,這確實是一個事實,但只是其中的一個,不過我對這個議題的了解其實也僅止於此而已,所以我也沒有辦法提出一些其他看起來較正確並且真實存在的事實。最後巴奈爾戰死了,所有的一切在故事中似乎都顯的不那麼重要了,巴奈爾作為人而存在,艾密莉作為人而存在,他們都會死,所有人都會死,只有死這件事是沒有階級差別的,那無庸置疑的正義與自由與和平、博愛的想像就像永恆的太陽一樣閃耀,那麼溫暖,卻在好遠好遠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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